他昨晚,真的没有做噩梦。 萧珩合上了书。 周遭没有那些可怕的嘶吼,只有身边那个小东西平稳清浅的呼吸声。 他看见,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 “呜……” 他的手指了指床的最外沿,那意思很明显——离我远点。 还是没有。 他吹熄了宫灯。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床上的景象时,他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萧珩依旧清醒,但意识里那根紧绷了两个月的弦,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心里烦躁至极,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 福安端着一盆热水,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这个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 哭声还在继续。 张嬷嬷不敢违逆,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他想这么说。 床的里侧,太子萧珩已经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床头一盏宫灯的光,神情专注,仿佛屋子里没有别人。 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攥得很紧,仿佛在抓住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 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或者根本一夜未眠。 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念念,该歇息了。” 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团子,肩膀正在一抽一抽的。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 看着那只小手,看着她熟睡的脸。 按照皇后的懿旨,从今夜起,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自然也包括……同睡。 “放那儿。”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呼吸。 殿门被轻轻推开。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宫人们哭,是怕他,怕死。 天要塌了!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而正殿的寝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念念想娘亲……” 寝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这么……睡着了。 殿下……殿下他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两个孩子。 他看到了什么? 张嬷嬷和福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掩上了殿门。 萧珩像是感觉到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 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悲伤。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抽泣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