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侧身避开了她。 “错了,错了!” 姐姐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天依,你听见了吗?姐姐没事了,姐姐不会死了。” 爸爸也没动。 “没事了,天星,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是天依?” 姐姐总是偷偷把她那一半再分给我一点,说她不饿,说她不喜欢吃苹果。 爸爸冲了进来,他扑到我身边,伸手探我的鼻息。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一点都不体谅父母,白养你这么大了!” “天依,对不起。” 我嫉妒她拥有全部的偏爱,嫉妒她穿新裙子,嫉妒她在发烧时能得到妈妈整夜的守候,嫉妒她哪怕只剩一天可活,也依然是爸妈心尖上的人。 我停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 我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可你们呢?你们做父母的,难道不欠天依的吗?难道她就不配得到一点爱吗?” 7. “再委屈她一下吧。” 姐姐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白了。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体。 “在客厅……”她哭着说,“在客厅……你爸爸抱着她……”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是姐姐的!” 王婶被姐姐的样子吓到了,彻底闭了嘴,拎着菜篮子灰溜溜地跑了。 爸爸自己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抵住我的鼻孔。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姐姐抿着唇,没再说话,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今年才四十岁,却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 但奶奶点了点头。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洗了洗,放在骨灰盒前。 从记事起,家里所有的偏爱都堆在她身上。 奶奶终于松开了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天亮了。 “你闭嘴!” 我的身体软软地倒进奶奶怀里。 她的声音很轻,“别怪妈妈,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渐渐地门外没了动静,而我的意识也变得模糊…… “天依。” 妈妈看着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终于崩溃了。 奶奶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妈妈在旁边哭,却没有拦。 “哎,奶奶在呢。” 奶奶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屋子。 奶奶看着我,看着我在阳光里一点点变淡,变透明,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了声。 “不用不用,让她好好休息。” “爸!”姐姐提高了声音。 她喃喃着,转过身,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姐姐站在屋檐下,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看着哭成一团的父母,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