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梁群峰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成两半的茶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镜头,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就往电梯里冲。 屏幕上全是这几天关于祁同伟的新闻——抄家、十一点七亿现金、缉毒英雄身份曝光、全网道歉、离婚起诉、胁迫婚姻录音。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用这么高调的方式。 从他在操场上跪下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今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七张光盘和对应的文字整理稿,“这些录音都是在公共场所录制的,没有侵犯隐私。我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装了监控摄像头,是我以厅长身份批准的安保升级项目,有合法的审批手续。所以这些录音不存在非法证据的问题,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使用。”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转过头来,将一台平板电脑递给赵瑞龙。 他拿起旁边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璐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时候,手指抖得差点没接住。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绕到梁璐面前,枯瘦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法官也是人。一个女人在法庭上哭诉丈夫出轨家暴,法官怎么可能不偏向你?就算最后判了离婚,只要你在舆论上站住了受害者的位置,他祁同伟就别想全身而退。离婚官司,打的就是舆论仗,不是证据仗。” 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财产独立协议、胁迫婚姻的录音证据,再加上梁璐这三年来在各种公开场合辱骂祁同伟的视频资料——这些证据摆在一起,几乎不是在打离婚官司,而是在为一场刑事审判准备起诉材料。 “是的。结婚当天签的,一式三份,公证处存档一份。协议内容很明确——双方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婚后所得也各自独立,互不干涉。梁璐的签名、指纹、公证员的签名、公证处的公章,一应俱全。” 梁璐指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声音里带着哭腔,“万一法院真判了离婚怎么办?那我以后——” “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他。” 但实际上,祁同伟要的只是一个效果——让梁璐在所有媒体镜头的注视下,亲手接过那张法院的传票。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有。结婚前一周去公证的,公证处有完整的档案。梁璐当时虽然不情愿签字,但还是在公证员面前签了。” 她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软。 “三年前梁群峰跟我谈话的录音,一共七次,每次都有完整的音频文件。录音里有他明确威胁我的内容——‘你要是不娶梁璐,我就让你在公安系统永无出头之日’‘你的缉毒英雄称号是我帮你报上去的,我也能帮你拿下来’‘你不娶梁璐,我就启动纪委调查你’。七次录音,加起来两个半小时。”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带着法院的传票和光盘里的录音,穿过三年的隐忍和周密的布局,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赵瑞龙一条一条地划过去,看得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爸!他真的起诉了!他真的敢起诉我!” “赵瑞龙今晚回汉东了,刚落地。他在打听你。” 他弯下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回皮椅上,摘下老花镜,用镜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 祁同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次高院门口围了这么多记者,还是审理一个涉案金额几十亿的贪腐大案的时候。 律师翻到下一页,继续确认:“这份婚后财产独立协议,同样经过了公证程序?”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上百条证据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证据类型、来源和预计的证明力等级。 除了那几个明显是沙瑞金安排的自媒体还在替她摇旗呐喊之外,真正普通网友的留言里,十有八九都在骂她。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江堤的栏杆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车门打开,赵瑞龙弯腰钻了进去,把一只真皮行李箱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看完最后一条新闻,把平板扔回给秘书,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 “可是法院的传票都送上门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水草的腥味。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雇的水军公司刚才打电话来说,因为“内容涉及造谣诽谤”,好几个平台已经把他们的账号批量封禁了。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最后一组证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么,最后这一组——关于胁迫婚姻的证据,我需要您再确认一遍。因为这是整个案件的核心。如果法庭能够认定婚姻是基于胁迫而缔结的,那么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这段婚姻就不是离婚的问题,而是自始无效。”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而在法警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至少有三台摄像机正对着大堂门口——记者们的消息灵通得像是提前拿到了法院的排期表。 而此刻,高院立案庭那间堆满了卷宗的办公室里,一名书记员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叠编号为“汉高民初字第1126号”的立案材料装进档案袋。 她这几天过得并不好——虽然她在省纪委门口的表演成功地把#祁同伟婚内出轨#送上了热搜,但她发现自己能看的评论区越来越少。 夜色已深,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光,波光粼粼地碎成一片。 梁璐接到物业的电话时,还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翻看网上那些替她说话的评论。 他当律师二十年,代理过无数离婚官司,见过出轨的、家暴的、转移财产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当事人能拿出如此完整的证据链。 他靠在栏杆上,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江心的轮渡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倒影。 那只茶宠他养了五年,包浆已经养得很漂亮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法警的公务车停在了梁璐所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今晚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陪着。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汉东省城的万家灯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闯了进去,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狠狠地摔在梁群峰的书桌上。 祁同伟诉梁璐离婚纠纷一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