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扑到何振邦脚边。 “北镇抚司里,会武功的人一抓一大把,想往上爬的人更是多如牛毛。但像你这样,第一次杀人手不抖、心不跳,完事了还能惦记着搜身毁尸灭迹的狠角色,太少了。” 这词儿听着刺耳,但在这个乱世,当一条有编制的疯狗,总比当一只任人宰割的丧家犬要强。有了这层皮,何家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锦衣卫的分量了。 “陆……陆大人,这是您的官服和佩刀,请查收。” 陆焱并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在沈炼身上,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北镇抚司,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往往伴随着铁钩子。 “不是啊老爷!” 书房内,何振邦正黑着脸,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书信。 何振邦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属下陆焱,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走到铜镜前。 系上鸾带,蹬上皂靴。 陆焱脱下那一身沾满血污的黑衣,当着众人的面,一件件穿上这代表着皇权特许的官服。 “不是天塌了……是那个……那个陆焱!” 赵管家刚要伸手去接信,书房的门突然被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撞开了。 不再是那件散发着恶臭的油腻皮围裙,也不是何家施舍的旧棉袍。 “敛尸官?” 这升迁速度,简直就是坐了窜天猴。 ……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那身飞鱼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哪里还有半点昨日那个落魄弃子的影子? 更何况,进了体制内,接触到的“大鱼”只会更多。 “锦衣卫!” “别紧张。” 北镇抚司的经历司内,几个老吏正哈欠连天地整理着文书。当陆焱把那块沾着雪水的铜牌拍在案头时,那帮老油条的眼神瞬间变了。 虽然只是校尉级别的低配版,没有那些繁复的金线刺绣,但那深蓝色的料子挺括厚实,胸口用银线绣着的飞鱼图腾狰狞欲飞,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何振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森。 上面那个“校尉”二字,刻痕深深,带着一股子官面上的威严。 陆焱这才垂下眼帘,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扫了一眼手中的腰牌。 想通了这一层,陆焱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当了校尉又如何?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惨。既然暗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明的。我就不信,他一个刚上位的小卒子,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 陆焱接过那身衣服。 沈炼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碾碎了地上的冰渣。 此时,正值早市开张。 “没死就没死!我正要让人去收拾他!”何振邦不耐烦地吼道。 “锵!” 那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是有品级的! 何天赐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陆焱拔出绣春刀半寸,看着那一泓秋水般的刀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飞鱼服。 他双手抱拳,对着沈炼深深一揖,原本一身的杀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下属的恭顺。 “这三个货色,在刑部的通缉令上挂了半年了。那个刀疤脸叫李三,背了七条人命;那个瘦猴专门拐卖妇女。你能把他们宰了,算是在替北镇抚司清理门户。按规矩,这不仅无罪,还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当陆焱带着两个刚拨给他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上朱雀大街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吏满脸堆笑,双手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递了过来,连称呼都从“那小子”变成了“陆大人”。 “何振邦,何天赐……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爹,不用慌。” 百姓们眼神畏惧,纷纷让开道路,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贴着墙根站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店铺掌柜,此刻也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那封原本要送去刑部的索命信,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厮顾不得疼,结结巴巴地喊道:“刚才小的去街上采买,看见陆焱了!他……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那个逆子……他怎么可能翻身翻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