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站在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诶,那不是松阳一中的苏念秋吗?” 距离认购证发售,还有不到一个月。 天没亮就去了批发点,光膀子老板已经认得她,没等开口就挑好了十二个中等个头的,主动抹了零头,收了九块五。碎冰两袋四毛,竹签补了三十根一毛。 方婉如的脚步停了。 三十年的缝纫机,三十年的针疤,法庭上判决书的每一个字。 瘦高个女生始终没说一个字,低着头跟着走了。 全在这一眼里。 苏念秋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苏念秋这句话明明平平淡淡,但进了耳朵,像一根细针,不痛,就是扎了一下。 走在中间的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手腕上的电子表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左手拎着百货大楼的塑料袋,鼓鼓囊囊装着新买的东西。 “你说什么?” 那个方向,是南方。 圆脸女生歪头:“你不是李小梅吗?你也在这儿卖瓜?” “啊?”李小梅捂嘴,“说顺嘴了。” 然后她开口了。 李小梅腾地站起来,蒲扇攥得变了形。 军用水壶,壶盖已经拧开了,壶口冒着凉气。 苏念秋看了她一眼:“谁让你买五送一了?” 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皮凉鞋咔哒咔哒踩远了。 “婉如,你别说人家嘛。人家家里条件不好,出来赚个辛苦钱也正常。” 周小蝶甩了甩齐刘海,声音拔高一截:“我说的是实话嘛。婉如九月份就是大学生了,你知不知道婉如的爸是谁?人家那是教育局副局长,请的省城老师补课。你们呢?哎,算了不说了。” “1992年,我揣着借来的两百块去深圳排队,买了十张认购证。三十块钱一张。一个月以后,一张炒到一万多。” 到中午,十二个瓜卖了八个。 圆脸女生笑出了声:“婉如你就别操心了,人家能不能上大学还不一定呢。” “念秋,不是我说你。咱好歹都是参加高考的人,你考完第二天就蹲火车站摆摊,传出去多难看。”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语气像大人教训小孩,“你要是实在缺钱,开学以后学校有助学金,可以申请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左边跟着个圆脸女生,齐刘海,粉色T恤,嘴没停过。右边瘦高个,低马尾,缩着肩膀。 两个人配合了两天,已经有了默契。苏念秋切瓜串签,李小梅收钱吆喝。她嗓门大,声音脆,穿透力强。 苏念秋蹲下来,慢慢收拾竹筐。 目光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但那双十八岁的眼睛里,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卖瓜不丢人。” 方婉如没理李小梅,目光还落在苏念秋身上。 “那个女的,认识你?” 苏念秋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 圆脸女生凑上来,捂着嘴笑。 苏念秋正要接话,一阵笑声从广场那头飘过来。 她把案板上的瓜汁擦了一下。 苏念秋把竹签码好,拍了拍她肩膀。 “帮我吆喝。瓜还有四个没卖。” 一只手伸过来。 后来每张认购证的中签收益,平均超过一万块。 她蹲在地上把钱叠好塞进书包暗兜,站起来弯腰擦案板。 “关你什么事!” 现在是七月中旬。 苏念秋接过来剥了一个,三口吃完。 脚步声远了。 李小梅气得脸都白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李小梅七点不到就来了,二八大杠骑得歪歪扭扭,前轮差点怼上竹筐。跳下车,从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过来。 “冰镇西瓜一毛一串!好吃解暑!买五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