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没有理由去仔细询问林建州有关市里和省里的事，先把苏永昌救出来再说。 林建州微微眯起眼，很快恢复了正常。 “嗯？” 林致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带着少年人难有的笃定。 他想起前世母亲住院时枯瘦的手，想起父亲出狱后为了给他凑医药费去工地打散工，从楼顶摔下来后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爸。” “是！” 父亲刚才说霍林和胡京男是前后脚在团委待过，这个细节他前世没有特别注意。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 “怎么不早点说？”宋玉华转过头看他，手里还举着锅铲，“我特地做了好几个菜。” 他今天开了三个会，下午领着一帮沿海城市回来的投资商到处转悠大半天，后来又听了底下两个镇委书记的工作汇报，现在肩膀颈椎都是僵硬。 每个人的社会关系；每个人的升迁路径；每个人和谁有过交情，又和谁翻过脸，他在那张破床上反复咀嚼了十二年。 难道自家这位做事雷厉风行的老爸不小心还得罪了市里的人？ “具体有没有什么想法？” “工作上我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我读的土木系，也许，我可以进建设局或者规划局。” 林建州说话的语气很随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的分量。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这么上进，爸肯定支持你。” 刘小翠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凭什么短短两天之间突然对苏晚琴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今天这么空？” 不用他出手，刘小翠已经替他把好人当了。 周末晚上还把人往外赶，周一早上就发短信求人回去上班。 园林局那边的态度转得太快了。 林建州坐直身子抖了抖烟灰。 这个话题他没想到。 市政园林局局长霍林，恰恰是胡京男当年在团委时候的老熟人。 林建州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开满意的笑容。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苏永昌的案子本身。 苏晚琴的声音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比如市政园林局的霍局长，我听同学说他现在好像是教授级的高工，全县机关科级干部里就他一人。” 同一张脸，在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微笑褪去，眼睛里的温度也随之消失。 林致远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苏晚琴明显慌乱的声音。 “行了行了，在家里别搞这套。” “爸，您回来了。” 现在能给他提供这些信息的人，当然是林建州。 林致远站起来双脚并拢，右手举到眉边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呵呵，你小子还懂得不能违法乱纪呢？放心吧，你爸我很有野心呢，怎么可能就在县委这个位置上做那种傻事？” 林致远确信只要救出苏永昌，背后那只黑手肯定会有所动作，有所动作就会露出痕迹。 “霍林？”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连霍林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霍林肯定把压力传导给了刘小翠。 林建州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随便弄点就行，我不是特意过去吃饭的，我是为了过去检查你手机里还存没存大哥的号码。”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脑子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什……什么？你要来我家？现在？” “去吧去吧。” 他今天心情不错，儿子难得主动跟他交流，还对他自己的前途有规划。 刘小翠被敲打之后，当即给苏晚琴发了那条求她回去上班的短信。 现在父亲亲口验证了他的推理。 胡京男就是他进入纪委大院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的第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