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你。”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我才不紧不慢地收起我的笔记本,折好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赢得了尊重,也赢得了……更多的敌人。 此刻,这个钉子户,正满脸感激地,给这个刺头送鸡蛋。 你用冷水去泡它,它只会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我忽然明白了。 我剥开一个。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但心思显然都没在会议上。他们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向我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刺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只要你肯用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它,哪怕它曾经冰冷如石,也终究会有被捂热的那一天。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转身就快步走了,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 但那又如何? “林干事,俺知道,这事肯定是你在背后使了劲。要不是你,他们那帮人,拖到明年也办不下来。” 来黑石镇这么多天,我吃过一块五的泡面,啃过干硬的馒头,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得上此刻口中的这个鸡蛋。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而这,或许就是我留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最大的意义。 怀里,那五个煮鸡蛋,沉甸甸的。 它不仅填饱了我的肚子,更温暖了我那颗因为连日来的排挤和打压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 “刚才在会上,你那一手‘破门而入’,可是把吴得志的脸都打肿了。我跟你说,那老小子睚眦必报,你可得小心点。我估计啊,他憋着坏,准备给你挖个更大的坑呢。” 我低头一看,篮子里是五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每一个都用红纸染过,像是过节才有的待遇。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就在这时,几个刚开完会准备下班的镇干部,正好从大门口路过。 她用力地搓着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正准备回我那间小小的信访办公室,刚走到办公楼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干事,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官。跟他们不一样。” 那个前两天还指着我鼻子骂“乡巴佬”的泼辣大婶。 一个全镇闻名、谁都惹不起的泼辣“钉子户”。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人敢交头接耳,也没人敢打瞌睡。 王翠花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这在她身上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大婶,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新情况吗?” 他们大概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干部和群众之间,还可以是这种关系。 我礼貌地点头回应。 “这鸡蛋,是俺家鸡今天早上刚下的,你……你快趁热吃。别嫌弃……” 一个满身泥点、在会上硬刚镇长和主任的年轻“刺头”。 有嫉妒,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经过我身边时,大部分人都绕着走,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 我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 “林干事,以前……以前是大婶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把你当成跟他们一样的人了……俺给你道歉!” 王翠花也看到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把鸡蛋往我怀里又推了推,压低了声音。 只有几个偏远山村的老支书,路过时,冲我投来一个赞许的、善意的微笑。 民心,就像这煮鸡蛋。 蛋白Q弹,蛋黄沙糯,带着一股乡下土鸡蛋特有的、浓郁的香气。 那几个干部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交头接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 吴得志则像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旁边,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主动走上前问道。 我握着那几个依然温热的鸡蛋,看着头顶上黑石镇那片湛蓝的天空。 是老王头。 他冲我挤了挤眼,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