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周围一圈暗影，下午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 “大堂地面翻新，面积约300㎡，材料：天然大理石，单价：680元/㎡，总价：204000元。” 她顿了一下。 “王昊他……会这么对我。” 每一项，每一项都是这样。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走到办公桌侧面的时候，她能看到江屿的半张脸了。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声音轻了下来： 不是哀求，不是算计，不是任何她在商场上见过的表演。 热水器报价10.5万，实际成本不到2万。 抬头写着“云顶酒店设施更新采购明细”，日期是去年八月份。 “送检样品2：电热水器，标称品牌A.O.史密斯，型号E60VN1-C。鉴定结论：该产品铭牌信息与厂家备案数据不符，内胆材质为普通搪瓷而非承诺的金圭内胆，判定为仿冒产品，市场零售价约400-600元。” 实际装进酒店的全是贴牌货、仿冒品、低端替代品。 杨雪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将近一百万。 江屿抬起头，看了杨雪晴一眼。 她儿子的名字。 空调那一项，报价12.6万，实际成本最多3万出头。 手里捏着一个空啤酒瓶，拇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来回蹭。 “阿姨。”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姨来了。” 是一种纯粹的、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回头发现凶手是自己兄弟时的那种—— 江屿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反应。 江屿终于动了。 总价近一百万的采购，实际花出去的成本大概……十几万？二十万撑死了？ “什么？” “客房空调更换（30台），品牌：格力，型号：KFR-35GW/NhGc1B，单价：4200元，总价：126000元。” 不是哭红的，是喝了酒加上长时间盯着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血丝密布。 那个眼神让杨雪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采购单上报的是大牌、高端、单价动辄几千块的设备。 他把手里的空瓶放在桌上，椅子缓慢地转了过来。 差价——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已经收到法律文书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客房床垫更换（35张），品牌：金可儿，型号：繁星A，单价：5800元，总价：203000元。” 杨雪晴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采购清单。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小屿，是阿姨。” 谁经手的这笔采购？ 王昊。 然后他用手指推了推那沓纸，往杨雪晴的方向推了几公分。 “王昊他……他都跟我说了。” 她的视线顺着表格往下扫—— 杨雪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王昊说的五百万贷款，已经逾期了。 不是五百万的事。 说了？王昊说了什么？说江屿欠了五百万？说江屿是个定时炸弹？ 杨雪晴看到了他的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