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可她没说出口，她只是让他牵着，一步一步，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她忽然想起那年姐姐出嫁，也是这样坐上花轿，也是这样被抬走。 喜帕盖下来，眼前一片红。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手给她别过头发，这手抱过姐姐的孩子，这手在雪地里杀过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崔昭没说话。 她点点头。 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不敢回答，因为她不甘心。 到家了？ --- “你祖父说，那你找吧。找到之前，我不勉强你。” 外面传来鞭炮声，越来越近。 母亲把灯放在桌上，借着光打量她，眼眶忽然红了。 逃出去。 母亲走后，崔昭把那布包扔到一边，没看。 祖母坐到榻上，拍拍身边的位置:“阿昭，来。” “娘，”她开口，嗓子发干，“您这辈子，甘心吗？” 崔昭抬头看祖母。 --- 崔昭被人扶着往外走，一步一步，走过熟悉的院子，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影壁，走过垂花门。 “阿昭，祖母这辈子没逃出去的笼子，你替祖母逃出去。” “不来，就不是姐妹了。”沈芸说。 崔昭没说话。 “阿昭，”祖母看着她，“祖母不劝你认命。祖母只告诉你——笼子在外面，也在心里。外面的笼子难破，心里的笼子，你可以自己打开。” 母亲愣住了。 他的手是热的，握住她的，握得很紧。 她只想这么坐着，坐到天亮，坐到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她被扶上花轿，坐定。 崔昭看她。 嫁衣穿在身上，很重。 但总有一天。 崔昭怔住。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院子了。 崔昭连忙站起来，扶住颤颤巍巍的祖母。祖母的身子比上个月又差了些，走路都要人扶，可她眼里还有光。 崔昭想起祖母的话。 “阿昭，”母亲的声音更低了，“王衍他……毕竟当过你姐夫。可过了明日，他就是你夫君，你的男人。有些事，别太较真。女人这辈子，嫁了谁就是谁。” “发现什么？” “阿昭，”沈芸开口，“我下个月也要嫁了。” 祖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 窗外暮色渐沉，屋里暗下来。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坐在黑暗里。 崔昭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祖母的话。 祖母的眼睛里有泪，也有笑。 “我知道。”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祖母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 崔昭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