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被她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里走。那滩液体从她身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也是这样的感觉。浑身发冷，又发烫，脑袋昏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救救她就好了。 禾娘闭了闭眼，又睁开。 见着那墨色身影，阿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公子，救救我家姑娘……她快不行了……” 阿篱站在旁边，哭得直哆嗦：“请、请不到……那些人往门上泼了狗血，街坊都看见了，大夫不敢来……” 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弯，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推开门，绕过屏风，里头是一张卧榻。 “小嫂嫂。”青年开口。 谁知一连几日，都未瞧见她的身影。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行了，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可那张脸，那张白嫩的脸，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 “裴、裴公子……” 裴辞没再问。 浑身滚烫，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那截脖颈上，那些淡淡的痕迹还在，像是白玉上落了几点胭脂，怎么也褪不去。 比上次还厉害。 刘管事站在门口，正要转身离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 禾娘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上好烫，头好疼。 阿篱惊得张大了嘴，这……裴公子可是外男。 推开那扇还沾着黑红印子的门，穿过小院，踏进那间亮着昏灯的小屋。 裴辞没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抱着禾娘，大步往外走，穿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走上大街，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 “请了请了，可人家听说咱们院门上泼了那个，都不敢来……” 大理寺的人远远看见自家少卿抱着个女子往这边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等人走近了，连忙迎上去。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此刻从她口中吐出的郎君二字，格外的好听！ 阿篱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阿篱跟在后面跑，一路跑一路哭，磕磕绊绊地把今日的事说了。 裴辞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请大夫来，送到我值房里。” 青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郎君把她带走了。 声音又轻又哑，像小猫叫唤。 那人愣了愣，连忙跑去请大夫。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枕着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盖着他备用的薄毯。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睫毛上挂着水珠，鼻梁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发颤。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艳。 他有时审案到深夜，便在这里歇下。 “少、少卿大人，这是……” 裴辞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裴辞的脚步顿了一顿，他低头看她。 青年看了很久……… 两个婆子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烛火昏黄，落在她脸上。 禾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着。 。 “去……去大理寺……” 分明病成这样，分明狼狈成这样，可她还是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