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早转过身,踩着发软的柏油路,头也不回地朝行政楼走去。 “让她立刻查梁群峰秘书的动向,那孙子找了黑道的人,要在去孤鹰岭的盘山道上,做局要我的命!” 膝盖碰翻了桌角的搪瓷茶缸,茶水洒了一地。 车站的破喇叭里放着嘶哑的流行歌,吵得人脑仁疼。 钟小艾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推到祁同伟手边。 他没推辞,一把将信封揣进贴身的裤兜里,咧嘴笑了。 钟小艾坐在对面。 “别人觉得那是火坑,躲都躲不及。可我学了四年政法,吃着国家的助学金,这时候不往上顶,我算站着尿尿的爷们儿吗!” 屁股底下的弹簧就发出一声凄惨的吱嘎声。 “这才是咱们汉大政法系教出来的硬骨头!没给学校丢人啊!” 瞧见祁同伟进来,老陈吓了一跳,赶紧把腿放下来。 钟小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疼得他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鼻翼快速翕动了两下,眼眶看着红通通的。 他伸着手想拽人,半空中抓了个空。 祁同伟咬着牙,迎着大巴车排气管扬起的漫天黄土,扯破嗓子吼了一声。 暗箱操作最怕见光,祁同伟直接把这事儿掀到了太阳底下。 “嗡——!” 油腻腻的桌面散发着一股洗洁精混杂着蒜泥的怪味。 “至于暗地里的冷枪,你也别怕,我钟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祁同伟猛地推开半扇破车窗,铁框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祁同伟低头呼噜噜地扒拉着一大碗炸酱面,额头上全是汗。 “校长,您放心。我祁同伟就是粉身碎骨,也得把孤鹰岭的天给扫干净!” 祁同伟往前跨了两步,鞋底踩在水渍上啪嗒一响。 他快速浏览着跳出来的红色字体,心跳在胸腔里打着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柴油味,还有卖烤地瓜的焦糊味。 里屋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暗暗掐了把大腿内侧的软肉。 【警报!致命危机情报刷新!】 “砰砰砰!” 前头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售票员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嘴里叼着半根烟。 他以为这尖子生要来哭天抢地闹一通,或者下跪求情。 这几嗓子吼出来,整个教务处鸦雀无声。 他拿起粗瓷茶杯灌了口凉水。 “只要你在汉东地界上还喘着气,我的人半小时内绝对赶到。” “里头有个寻呼机,还有个加密号码。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呼这个号。” 旁边几个埋头写材料的干事也停了笔,互相递着看好戏的眼色。 他腰杆挺得笔直,胸膛往上一挺。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拍打玻璃的动静。 老陈愣住了,手里的报纸停在半空,“啊?那你这气势汹汹的,是……” “那什么,名单的事儿吧,真不是学校能做主的。” “全校大喇叭滚屏播报!我看谁敢说咱们汉大学生没骨气!” 三天后,京州县城长途汽车站。 胖子隔着玻璃,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喊。 祁同伟倒吸一口带土腥味的空气,头皮瞬间炸开了。 老陈手里的报纸直接掉在地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系主任老陈正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拿张旧报纸呼呼扇风。 他哪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愣头青。 老陈抹了把秃顶上的汗,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年轻人的眼睛。 顶上的吊扇“呼哧呼哧”转着圈,摇摇欲坠。 他心里门儿清,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态,等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最坚固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