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似乎有些畏惧。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正房内,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一进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明瑜对那乳母点了点头,又对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在砖缝间顽强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生机盎然,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正皱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 “你看,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 裴知行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并未停留。 沈明瑜垂下眼睫。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傍晚时分,裴知行从书房出来,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沈明瑜默默想着。 沈明瑜起身跟上。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不错。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尚未完全整理。 沈明瑜抬眼望去,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裴府三房的媛姐儿,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还有两个丫鬟。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脆生生道:“大伯母好。”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厨房送来了午膳,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并两样精细点心,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分量足够,菜色也算精致,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栏磨得光滑,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 说罢,径直去了书房。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 只是这心思,是为了迎娶二姐,如今却阴差阳错,又住进了她沈明瑜。 媛姐儿胆子大些,见沈明瑜态度和善,竟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大伯母,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 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也好,清净。 既来之,则安之。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