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噗——” “还能行吗?” “好汉子。” “坐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周起手里的刀,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顾怡岚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酒壶:“是。” “找个背风的地儿,歇会儿。” 赵虎和吴老三看直了眼。 朱寿则是拖着步子,时不时偷瞄一眼板车后面跟着的那个巨影。 他把那把匕首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哪怕背上的伤口还在痛,他也大步走到了板车旁边,主动抓起了车辕。 “这就歇?”吴老三抬头看了看天,“伍长,这才走了不到二里地,离鬼愁涧还远着呢。这时候停下来,万一天黑前赶不到……” “老子花了钱买你,你就算是把锈刀,我也得磨光了再用。现在宰了你,我那一百文钱找谁要去?” 赵虎和吴老三缩着脖子走在车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营地的方向,满脸的丧气。 “想要?” 周起把酒壶递给她,“待会儿我让你倒,你就倒。手别抖,别浪费我的酒。” 这也就是孟蛟体格异于常人,换个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 周起突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就连赵虎这帮看惯了死人的老兵,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别过脸去。 周起瞥了他一眼。 血水混合着脓液流了下来。 孟蛟抓过饼,这一次他没有像饿鬼一样吞咽。 “拿着吧。” 但他走得很艰难。 “怡岚,过来。” 他那件破烂的衣服已经被脓血浸透了。 周起收刀入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给他,“吃点东西。到了鬼愁涧,你要是还没好,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 “嘶啦——” “拿好这个。” 他慢慢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周起腰间的那把匕首。 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下。 孟蛟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嘴里木头发出“格格”的断裂声。 周起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队伍最后。 孟蛟愣住了,抱着那把刀,有些不敢置信。 旧的鞭痕叠着新的烫伤,最深的一处伤口已经发黑化脓,里面能看到几条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驾!” 沉重的板车,竟然被他硬生生推了出来。 孟蛟。 那里虽然是死地,但有了这把刀,有了这群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出了破阵营的大门,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休整了半个时辰,队伍再次启程。 …… 锋利的刀刃切入腐烂的死肉。 “吁——” “怎么了伍长?是不是天狼人来了?”赵虎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长矛扔了。 周起一挥马鞭,迎着漫天风雪,冲向了前方那片苍茫的未知。 每迈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孟蛟没动。 地上盖着一层薄雪,那辆破板车的轮轴“吱嘎吱嘎”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孟蛟紧紧握住刀柄,那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