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吃饭格外乖巧,不用旁人哄喂,自己拿着小勺小口扒着红薯稀饭,只是吃得有些马虎,汤水时不时洒落在衣襟上。 他只要暂时给她提供一处安身庇护的地方,让她不必孤身困在这偏僻山村,免遭闲杂人等骚扰,也避开继母与继姐的处处刁难。 曾玉梅乐呵呵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在这儿陪着我说说话就好,这点活儿又不累人。” 稍有不情愿,便是一通尖酸讥讽:“哟,还真把自己当成金贵的城里大小姐了?” 乔清妍心知自己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却还是忍不住由衷开口: 为了治她,顿顿都刻意往菜里放很多大蒜,乔清妍天天闻着,都快免疫了。 而她也会帮他照看好年幼的妹妹,陪着曾玉梅打理家中大小事务,尽心出力,绝不白受庇护。 不如暂且先在萧家安稳落脚,再设法联系上姑姑一家,看到时候能不能调到城镇工作。 七月初,天气渐渐燥热,屋内闷得人透不过气。 儿子走后,曾玉梅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她说着,拍了两瓣大蒜切碎,正要往盘子里放的时候,动作顿住,温声问乔清妍: “原来是这样,妈记下了,往后家里做饭,再也不放蒜了。” “不吃了。” “丫头,昨儿我都忘了问,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忌口?” “前些年劲野特意带我去城里大医院看过,治不好。唉,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曾玉梅一看她便知是没怎么下过厨房的姑娘,双手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漂亮,到底是在学校教书的女子,跟他们这些整日干活儿的乡下村妇不一样。 她原本还暗自盘算,倘若嫁的这人品性尚可,即便没什么学识、容貌平平,她也愿意慢慢磨合,用心改造,踏踏实实跟他安稳过日子。 “好。”乔清妍懒懒倚靠在厨房门边,抬眼恰好能看到朵朵蹲在小兔子的笼子边玩。 曾玉梅早给她系上了小围兜,每顿饭后都细心给她洗脸擦手,把小姑娘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孩子,快出去歇着吧,厨房里全是烟火黑灰,别把你这身好看的衣裳弄脏了。” 她看着曾玉梅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她又说:“我这腿平日里倒还好,就每逢阴雨天会隐隐作痛。虽说走路跛些,干活儿一点都不碍事。” 曾玉梅手脚麻利,将黄瓜拍裂,切成段,码进盘子里。 清晨微风习习,趁太阳还没出来时坐在院子里吃饭是最凉爽舒服的。 乔清妍唇角微微弯起,心底暗自觉得,这着实是个周全稳妥的好打算。 他作势就要走:“我去山上了,您有事的话让志杰去木屋找我。” 乔清妍摇摇头,坐到锅灶前往灶里添柴火,“婶儿,您做饭,我帮您烧火。” 可如今亲眼所见,萧劲野对这门婚事满心抵触,甚至比她还要抗拒,心中早有了旁人。 “不碍事,衣服脏了洗洗就好。”乔清妍站起身,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您还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您搭把手。” 她暗自盘算着得用自己手里的钱票,偶尔给家里买点菜,买点粮食,不能占人家便宜。 “治不好了吗?” 兄妹俩鼻梁骨都高,五官长得极其立体,睫毛特别长,看一眼就知道俩人是亲兄妹。 昨日初来乍到,贸然发问太过唐突,现在相处下来,她知道曾玉梅性情温和,便放下顾虑跟她闲聊。 目光落在乔清妍身上那件干净鲜亮的黄裙子上,曾玉梅忙催促道: 话音落,他忽然偏头,飞快朝屋舍这边掠了一眼。 瞧见进来的乔清妍,她立刻笑着问:“起来了?饿不饿?” 陈秀英还有陈晓梦向来看不得她清闲,每逢她从学校回家,总会被随意指使着喂鸡放羊、挑水割猪草,样样杂活都得做。 只是...萧劲野会同意吗? 曾玉梅说:“几年前出了场意外,腿便落下残疾,走路跛了。” 她起初答应结婚,也不过是想先逃离自己那个家,既然萧劲野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她也就不用再勉强自己跟这个猎户过日子了。 乔清妍心底,渐渐泛起久违的安宁与暖意。 “婶儿,往后每逢下雨天,您就好好歇着,做饭干活这些事,我来替您。” “婶儿,没关系。”乔清妍弯起眉眼,露出善解人意的笑意,“他只管忙他的事,我接下来也要备课,准备下学期的功课。” “你去歇着吧,妈来做就行。” 灶上正炖着红薯干稀饭,曾玉梅把昨日春芽送来的枣馍摆上蒸屉,盖上锅盖借着余温加热。 她没有立刻出去,转身默默走回卧室。 难怪他年岁不小却一直没有成家,原来是为心上人守着。 乔清妍见状立刻上前:“婶儿,您腿脚不便歇着就好,我来切吧,是做凉拌黄瓜对不对?这个我会。” 曾玉梅笑了两声,抬头看她:“傻丫头,谁站久了那腿也都会疼啊。” 不过片刻,乔清妍听见男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萧劲野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