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低垂着眼,将泡好的茶汤稳稳地注入公道杯,澄黄的茶汤没有一丝涟漪。 程既白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外面罩着件宽松的黑开衫,依旧是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他进门时,目光扫过跪在角落里的纪柔,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那个策展人的笑声:“蒋少这脾气还是这么爆,把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纪柔跪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迈了进来。 程既白手里盘着串沉香珠子,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嗯,那天转了一圈,感觉挺有意思就收了。” “换个人。”蒋行渊都再看她一眼,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语气烦躁。 裴亦悬对赵冉撒气是他自己的事,纪柔可不会自恋到觉得就因为她忤逆了他,这裴大少过了一个月还想从自己这找回场子。 虽然没有指名作品,但听他们的对话,自己作品应该是被程既白收了。但看他的反应,似是不知道作品的作者是她,是正跪在他脚边给他倒茶的服务员。 纪柔不敢解释,也不敢上手去帮他擦,她迅速无声地将酒瓶放在安全位置,跪着后退两步。 云和的女史并不赋花名编号,也没有姓名牌,他不知道自己的姓名才是正常 然而纪柔的反应很让她失望。 “你……你这人真没劲。”周卉撇了撇嘴,端起餐盘走了。 客人里有上次那位故宫的研究员,还有一位专做当代艺术策展的圈内人。 纪柔拿来酒,跪在蒋行渊身侧。 纪柔屏住呼吸,双手托着沉重的茅台瓶身,小心翼翼地往案上的分酒器里倾倒。 在中院,弄脏客人的衣服,是大忌中的大忌。 “滚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嫌弃地甩了下胳膊。 距离拉近,那种体型差让人窒息。蒋行渊的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指骨粗大,手背青筋隆起,离她的脖颈不过几寸距离。 “对不起先生,我这就去叫人来处理。”她控制着颤抖,尽力平和的回话。 她悄悄抬眼。 “行了,行渊,新来的,不懂规矩。”程既白淡淡地打圆场,看着纪柔冷漠出声,“先出去吧,叫荷姐换个熟手。” 茶过三巡,门被推开。 明明不是她的错,可她不能辩解。 “喝什么?”程既白问。 她起身去酒柜取酒。路过蒋行渊身边时,男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对其他大美女的心态也就同样放平了。 纪柔立刻应声:“是。” 来人跟程既白碰了下拳头,声音低沉:“刚从靶场过来,迟了。” 空气里酒气瞬间盖过了茶香。 纪柔跪在案边点茶。 在前院那些一掷千金的二代眼里,她们云和的女史算的上什么? 男人突然去摸兜里的烟,手肘毫无预兆撞向了正在倒酒的纪柔。纪柔反应极快,在被撞到的瞬间死死抓住了酒瓶没有脱手,但为了避让分酒器还是晃了一下,酒液不可避免地洒了出来。酒洒在了紫檀案上,更有几滴溅到了男人腿上。 回到会所的第三天,中院“松风阁”有局,组局的是程既白。 蒋行渊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酒渍,眉头死死拧紧,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啧。” “是不太成熟,就是那种想争又争不动的憋屈劲儿有点意思。”程既白轻笑了一声,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个策展人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突然笑着对程既白说:“程少,前两天清美毕业展,听说您收了一幅画?好像是个学生的作品?” 策展人有些意外,“我看了图,那画风挺压抑的,不太像您的审美啊。” 她努力睁大眼,不让泪水滚出来。 穿着夹克和工装裤,整个人英挺雄伟。 他拉开紫檀矮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因为椅子低,他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便肆无忌惮地敞开,黑色的军靴底压着地面的云纹地毯。 好玩的玩具?得体的家具?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而互相嫉妒、拉踩,甚至幸灾乐祸,实在是太浪费情绪了。 纪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几乎停跳。 “白的。”蒋行渊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听完裴少砸瓶子,纪柔只是嚼着饭没什么情绪,“谢谢你告诉我。” 纪柔点茶的手极其细微地一顿。 却原来,对方根本不会关心她的任何信息,程既白买她的画,不过是因为看出了她在画中的灵魂,那种看蝼蚁挣扎的趣味。 男人个子极高,目测至少一米九,五官硬朗深邃,下颌线像刀削一般锋利。 “是。”纪柔心里发凉,深深鞠躬后退了出去。 程既白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纪柔:“去拿瓶三十年的茅台,再拿个分酒器。” 她原以为有人买她的画,是因为在会所交谈的机缘下有人得知了她的身份所做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