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萧衍之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皇后免礼。”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来人,赐座。” 慕容烟然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关于赋税、关于边防、关于春耕的奏报,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三天前,她还在三国联军的帅帐里,听着三个男人讨论怎么瓜分寒川国。 慕容烟然换上了素净的宫装,将那些伤痕全部遮住,去太和殿向萧衍之请安。 可她觉得自己的心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慕容烟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青鸢。”她唤了一声。 人要是心死了,就什么都开不了了。 而今天,她坐在这里,听着这些男人讨论怎么治理寒川国。 可她忽然想——凭什么? 翌日。 可她不恨他们。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一个女人只要被别的男人碰过——哪怕那个男人比他强百倍,哪怕是被逼的,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送去的——她就不干净了,就是耻辱的,就只配住在冷宫边上吃冷饭剩菜。 沉默。 有太监搬来了绣墩,放在殿侧。慕容烟然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慕容烟然没有等她回答,自己笑了笑,轻声说:“一次就够了。看清了,就不疼了。” 太和殿里,萧衍之正在早朝。 “你说,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次背叛,才能真正看清另一个人?” “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可那温柔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逃避。 恨是弱者的情绪。她不需要恨——她只需要记住。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把她当成货物来谈论的话。 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臣妾在。” 青鸢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 凭什么只有女人会被说“脏”? 护国将军周元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慕容烟然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萧衍之走了。 千百年来,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三宫六院,可以在无数女人的身体上建立他们的体面和尊严。女人必须接受,必须贤惠,必须笑着说“臣妾恭迎陛下”。 脚步声渐远。 “你……你还好吗?” 青鸢手脚麻利地换了水,又添了新花瓣。慕容烟然重新将自己浸入水中,这一次她没有再拼命搓洗,只是安静地泡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花谢了还会再开。 萧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浴桶中的水都凉了。最终,他松开了门框,退后一步,背过了身去。 萧衍之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她。他的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可反过来呢? “奴婢在。” 终有一日,她要站在萧衍之面前,站在那些制定规矩的男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烟然。”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明白。 她什么都明白。 “陛下若是觉得恶心,”慕容烟然的声音从浴桶中传来,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经文,“可以出去。臣妾洗好了,自会去向陛下请安。” 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瓷像。可她不是瓷像——瓷像是空的,而她是满的。满满的,全是刀。 青鸢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眼眶红红的,显然在门外哭过。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再换一桶水。” “烟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