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个厂区染成了橘红色。 讲完以后,陆又薇合上课本,没有立刻走。 “陆又薇,又有问题?” 樊春竹的表情严肃了。 大爷一愣,摸了摸下巴。 “香皂?蚊香?你自己研制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多钟。 何泽慧坐下来。 工人们从车间里鱼贯而出,灰蓝色的工装连成一片。 “爸,走快点,我饿了。” “邱子言和李水云可以进厂当正式工人。秦鹏和何怀安年纪小,可以先当学徒工。他们识字会算数,而且吃过苦不怕干活。” 何泽慧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用旧布包着的东西。 何泽慧拿上书包,走出办公室。 廊窗外面就是机械厂的车间区,红砖厂房一字排开,烟囱冒着白烟。 “你上次修铣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丫头脑子活络,手上有真功夫,并且心里还装着别人。” “原料清单和配比呢?” 何泽远在前面卯足了劲蹬车,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载着何泽慧朝巷子的方向骑去。 何泽慧走进去,站在桌前。 何德义看见小女儿,先是一愣。 “写得好。通俗易懂,有具体的案例,还有可操作的步骤。倒像个老教员的教学心得。” “樊代表?小姑娘你找她有什么事?” “配方我收下了。我会安排技术科的同志验证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就立刻上报。关于你那几个朋友。” 她穿军装的样子比在车间里看着更板正,皮带扎得紧,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 “白给的?”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忽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何泽慧脑袋上轻轻的按了一下。 “我把两个生产配方交给樊代表了。如果厂里采纳的话,以后沪市的工人可能都能用上便宜的国产皂了。” 下午放学后,何泽慧没有直接回家。 蚊香的配方很简单,重点在于除虫菊粉和艾草粉的比例,以及晾晒的时间和条件。 火碱有腐蚀性,操作时必须戴手套,不能溅到皮肤和眼睛。 樊春竹把皂和蚊香放回桌上。 大爷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冲何泽慧摆了摆手。 每一个步骤都标注了用量和注意事项。 何泽慧看着她。 何泽慧停了一下。 “我也在考虑报考方向。我哥让我自己选,我父亲说女孩子学什么都行,只要学得精就好。” 何泽慧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樊春竹把两张纸仔细的看了两遍。 “如果工厂来做,原料可以批量采购,成本还能再降。猪油可以联系肉联厂集中收集边角料,除虫菊可以组织郊区农民种植。” “走吧,去教室说。” 猪油必须反复过滤去除杂质。 传达室的大爷认出了她。 “何家小妹啊,又来给你爸送饭?” “你发明的?” “何泽慧。” “还没想好。”陆又薇把课本抱在怀里。 “你说有两件事。第二件呢?” 樊春竹没有马上回答。 “说了你也别嚷嚷。”何泽慧坐上自行车后座。 行政楼是一栋两层的砖楼,楼梯扶手上的油漆掉了大半。 “这是我想上交的原因。我一个人做或者几个人做,一个月最多产几十块皂。但如果工厂来生产,一天就能出几百上千块。沪市现在洋皂贵得普通人买不起,国产皂又供不上货。如果能大批量生产低价皂和蚊香,老百姓能用上,工厂也多了一条产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