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也是,”卫氏无奈,拍拍她的手,“你把你该做的事,全都做好,严丝合缝,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到真的出了事,娘和你爹,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是陆九渊的声音。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你说这话我信?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虽然不甚了解,却也知是供人享乐之处。 “饿么?”他眼不抬。 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走了进去。 有炫耀,也有娇羞,更有看似徉嗔,实则爱慕的。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背上有鞍,半露出水面。 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 是个一身利落黑袍,手里提刀的护卫。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别走了。”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 “夫人,请。”侍卫扶着门,等着。 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外面有铃铛轻响。 “还有,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七出之罪,无子第一。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娘也能帮你顶住。”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 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便一阵紧张。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杨逸不是真的硬,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 宋怜便给她斟茶,捶背,“娘啊,三从四德,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我也得割下来给她。” 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是,女儿知道了。”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多有冒犯。”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 看不出身份,面孔也没见过。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那日回府,老太君就说过:“男人若是变了心,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 “嗯。”她点点头。 娘还不知道,杨逸从来没碰过她。 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悄无声息,绕过屏风,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长发半拢,在脑后挽了个堕髻,长发垂过肩头一半,连簪都不曾有。 宋怜下轿时,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眼前一座奢华楼宇,门很窄,上面也没匾额,便知是后门。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 那样的男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着雾气的冰,似乎并不急。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宋怜离开时,站在前院的寿堂外,看着府中的姐妹,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个个撒娇,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 “娘,你以后不要再当众那般说道夫君了。他那个人心眼儿窄,万一将来真的飞黄腾达,随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