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屁快放。” 门口站着一个穿四个口袋军装的年轻男人。肩膀端得很平,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军帽正正地扣在头顶,帽檐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是变好了。是在家庭的食物链里,他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不会咬人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偶尔会给他多那么一丁点。 江念星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日子推进到十一月。 “啪。” 她把棉袄拉到下巴,闭上眼。 第二天早饭。 兜了一大圈。 王桂香显然不在乎这些弯弯绕。 灶房门半掩着,里面那个身影已经被门板挡住了。 原剧情里,江念军参军走了,大哥不在家,三百块花得“值”,矛盾被距离稀释。二哥再窝囊,没有直观的刺激源,不至于在江建国跟前炸刺。 接下来一周,王桂香的省钱模式果然升了级。 隔了两秒,又喝了一口。 他把碗往桌面上一磕,瓷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手里拎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沉甸甸的。 王桂香的手快了一步,“啪”一下拍在他筷子杆上。 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江念星在灶房切萝卜,菜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节奏没变。 隔壁屋,王桂香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天冷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戳着灰白的天。 江念民往后一仰,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巴掌擦着他鼻尖过去,没扇着。 放学路上,江念星远远看见江念云站在招待所对面那排梧桐树底下,脖子微微仰着,往大门方向瞟。 江念民端起碗喝了一口,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眼圈红了一瞬,很快被他咬着后槽牙压了回去。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门没摔,是轻轻带上的。 多出来的量,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粥的稠度差了那么一丁点,入口能尝出来。 江念云每天出门前,在那面缺了角的镜子跟前磨蹭的时间越来越长。头发抿了又抿,碎花领子翻了又翻,腮帮子用手搓出一点红。 院子那头正屋的门被撞开了。 长久的沉默。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盛粥的时候,她往江念民那碗里多舀了小半勺。 三天后,更大的一场爆炸。 王桂香拆开家信,读了两行。 江念民的脸铁青。 算盘珠子又拨了两轮,声音停了。 “混纺织物分类及用途”,印得密密匝匝,纸页泛黄,有几行字被墨水洇开了,得凑近了才看清。 王桂香愣了半秒。 那个方向,空空荡荡。 陈立新喝了一碗茶,起身告辞。 走了两步,回了一下头。 王桂香端着搪瓷盆要往外走,被他拦住了,不耐烦地皱了眉。 隔着薄墙,江念星听见里头踢凳子的声音,一下。摔书本的声音,两下。然后是压在喉咙里的一句话,含混、低哑,每个字都带着劲儿。 早饭从玉米粥配咸菜,降成清水粥配半碟子盐豆。中午的饼子薄了一圈,从三指厚变成两指。肉票攒着不动,糖票锁进柜子最深处,连酱油都开始限量,一顿饭只许蘸筷头那么一点。 如今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哥花着三百块买来的临时工,二哥连五毛钱作业本都要不来。 倒是进食储备得调一调,压缩饼干太干,凌晨嚼起来动静大,换成肉干和钙片为主,再配两粒维生素。 江念民的筷子悬在半空。 但她可以做一件极小的事。 “哎呀同志快请进!快请进!老江!老江快出来!念军的领导来了!” 江念星低着头喝粥,稀得能照见碗底。 十一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