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是哪儿啊?”沈时雨仰头问。 “快进家,快进家!” 沈怀瑾手一顿,摸了摸鼻子。 沈旺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就是京市啊。 面前这个瘦高个儿,虽然黑了点、沧桑了点,但那张脸,俊眉修目,丹凤眼微微上挑,不是他那个下乡好几年的二儿子是谁? 沈时雨看了看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没拆穿。 “玉兰!玉兰!老二回来了!快出来!” 和她记忆中的京城完全不一样,但又莫名让人心安。 “妈,”他深吸一口气,“我跟婉清离婚了,她前两个月就回京市了。” 沈家住在巷子中段的一个大院里,沈怀瑾刚拐进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小雨疼不疼啊?奶奶给你吹吹——” 李玉兰的视线顺着儿子的话落在沈时雨身上,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推开儿子,蹲下来把孙女搂进怀里。 “家具厂家属院。”沈怀瑾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巷子。 “你呀你!” 沈旺德看了看表,站起来:“老二你在家能待几天?我得先去厂里了,催得急,晚上回来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什么?!” 巷子不宽,两侧都是老旧的家属楼和大杂院,家具厂不算大,所以这条巷子里也混住着其他厂的职工,人员挺杂的。 这会儿正是早饭时间,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偶尔还能听见谁家小孩在哭,谁家收音机在放样板戏。 “哎呦喂,这就是小雨啊!你妈寄的照片奶奶都看了八百遍了!长得真好看,比你爸小时候还好看!” 沈怀瑾的脚步越走越快,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 沈怀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等男人们都走了,李玉兰这才拉着儿子的手坐下,犹豫了一下,问出那句憋了半天的话:“对了,你媳妇婉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灰扑扑的砖楼,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街边有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马扎上乘凉。 “请了半个月探亲假。”沈怀瑾说。 沈怀瑾被亲妈摇得有点晕,赶紧安抚:“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来,这是小雨,您孙女。” “老二?真是老二!”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 “你爷爷奶奶就住这儿,走吧,咱们回家。” “老二?老二!” 周采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下一顿,差点把碗摔了。 沈怀安也从屋里探出头来,半大小子,瘦得跟猴似的,但眼睛亮得很:“二哥!二哥!你回来啦!” 沈旺德的声音都变了调,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随即落在沈怀瑾身边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身上。 沈旺德的手都在抖,蹲下来想摸摸孙女的脸,又怕自己手粗,缩了回去。 沈怀瑾一手扛着两个大包袱,一手牵着女儿,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沈时雨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四处张望。 一家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屋,沈时雨被奶奶拉着坐在凳子上,面前堆了一大堆东西,花生、瓜子、糖果,全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这时候,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浓眉大眼,跟沈怀瑾有三分像,但没他那么精致;女的圆脸盘,看着就很和气。 “不疼了奶奶。” 周采薇在后面笑着接话:“行了行了,赶紧进屋吧,二弟你们没吃饭吧?我给你们下碗面条。” “爸!” 空气突然安静了。 她捧着小丫头的小脸左看右看,忽然脸色一沉,抬头瞪着沈怀瑾:“这头上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个包!你个当爹的怎么看孩子的?” “爷爷好!” 沈时雨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顺便鞠了个躬。 明天就要去相亲,对象还是苏婉清介绍的,住同一个大院,迟早要见面,与其到时候让家里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先说。 “谁紧张了?”沈怀瑾嘴硬,“我回自己家,紧张什么?” 三人刚进了院子,就见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女人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冲出来,差点跟沈旺德撞个满怀。 “这是、小雨?” 小姑娘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圆,正冲他甜甜地笑,就是额头上那个青紫色的包,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你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