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中。他记得之前去俘虏营时，文书说过石秀是黑石部牧民之女，懂些草药。但看情形，她可能只懂草原上的常见草药，对这中原之地的风寒未必熟悉。 阿月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眼，默默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依旧没有参与的意思，只是眼神在林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认识就好。”林烽点头，“野薄荷、车前草，加上之前剩下的姜，一起煮水，给草儿喝，发汗解表。紫苏秆和剩下的叶子，煮水擦拭身体辅助降温。试试看。” 石秀疑惑地走过来，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这是……野薄荷？这是车前草？这好像是……紫苏的枯秆？”她有些不确定，因为这些植物在草原上也有类似的，但形态略有不同。 药熬好了，石秀小心地喂石草儿喝下。柳芸按照林烽说的，用紫苏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石草儿的手心脚心。 黑暗中，一时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石草儿偶尔的咳嗽。 睡觉成了最大的问题。只有一张土炕，两床薄被，却有四个人（石草儿还病着）。 石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烽模糊的身影。在她们预想中，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是作为“妻子”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是这寒冷长夜里可能发生的、令她们恐惧的事情。可这个男人……却主动睡在了冰冷的地上？ 柳芸呆呆地接过温热的瓦罐，一股暖流瞬间从手心传到全身，让她冻僵的身体缓和了许多。她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林烽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挺拔的轮廓，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对于石秀、柳芸和阿月来说，这是她们作为“林烽妻子”的第一夜。没有想象中的屈辱和恐惧，有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地铺，一罐温热的水，和一种难以言说的、颠覆了她们所有预设的对待。 林烽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石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石草儿，转身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地铺躺下。 夜幕渐渐降临，深秋的山区，夜晚寒气更重。破屋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和即将熄灭的夕阳余晖。 连一直漠然的阿月，也微微偏过头，看向林烽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石秀立刻警惕地半撑起身子，柳芸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夜，在寒冷与微温的对比中，在沉默与暗涌的复杂情绪中，慢慢流逝。 阿月依旧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动。 换作旁人，或许会感到绝望或沉重。但林烽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前世，他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完成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眼前这点困难，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攻克的据点。 他目光扫过荒芜的院子，最后落在那几丛枯黄的野草和墙角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上。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辨认。 林烽迈步走向正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靠墙是一张用土坯垒砌的炕，上面铺着些干草和两床单薄破旧的被褥。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炕角，盖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小脸有些发红，听到动静，怯生生地睁开眼望过来。 第一步，是赢得她们的信任，让这个“家”真正运转起来。 阿月依旧在磨刀，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不行！地上太凉了！你……”石秀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丈夫睡地上，妻子睡炕上？这不合规矩。可是…… “去烧点热水，要干净。”林烽道。 柳芸体质最弱，尽管裹着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了。破屋，薄田（还被占着），三个被迫跟随他的女子，一个生病的小女孩。 阿月依旧靠在墙角，但在林烽起身烧水、递热水罐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静静地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似乎少了几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草儿在屋里，有点着凉，在炕上捂着。”石秀答道，看了一眼林烽身上的皮甲和腰后的铁脊弓，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他走到炕边，将温热的瓦罐递给柳芸：“抱着，暖手。” 林烽没再强求。他知道，信任和接纳需要时间，尤其是对阿月这样经历复杂的女子。 石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再多问，立刻动手去采摘那几样还能用的草药。她动作麻利，显然以前常做这些。 三个女子都愣住了。 林烽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两间土坯房，一间稍大些应该是正屋，一间小些是灶房兼杂物间。屋顶的茅草腐烂塌陷，土墙裂缝纵横，窗户是用破木板胡乱钉上的，门板也歪斜着，关不严实。院子里除了石秀劈的那点柴，空空荡荡。深秋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破败的院落，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石草儿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太高。 石秀握着斧头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在林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然后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屋门的路，低声道：“你……你回来了。”语气有些生硬，但比起之前的戒备，多了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林烽没闲着。他放下行囊，解下刀弓，开始仔细检查房屋的结构。他用力推了推墙壁，看了看房梁，又爬上塌了半边的屋顶查看。 石秀惊讶地看着林烽：“你……你也懂草药？”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炕上的石秀和柳芸显然都没有睡着，呼吸声有些紊乱。地上的林烽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墙角堆着几个简陋的瓦罐和柳条筐，应该是王贵他们送来的那点安家物资。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对于林烽而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的第一个夜晚。破败，寒冷，负担沉重。但他心中没有沮丧，只有清晰的计划和沉静的决心。 林烽吃得很快，也很安静。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话或举动都可能加重她们的紧张和不安。 “谢……谢谢夫君……”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柳芸也怯生生地跟出来，看着林烽，又看看忙碌的石秀，小声问：“夫……夫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就你们三个？石草儿呢？”林烽问。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晚饭是石秀用带来的一点糙米和野菜熬的稀粥，就着一点咸菜疙瘩。分量很少，勉强垫垫肚子。石草儿喝了药，发了些汗，精神稍微好些，也喝了一小碗粥。 石秀抱着妹妹，看着林烽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明明拥有对她们绝对的权力（婚书在手，又是边军），却选择了尊重和……保护？尽管这种保护的方式如此沉默而笨拙。 “屋顶必须尽快补，不然下一场雨雪就全完了。墙壁裂缝要糊，门窗得修。”林烽心里迅速有了计划。好在这具身体虽然原主瘦弱，但这几个月在军营的锻炼和营养补充（相对以前），加上他穿越后带来的更高效的运动神经元控制和发力技巧，力气和耐力都增长了不少，干这些体力活没问题。 石秀摇头：“里正娘子给了点姜，煮水喝了，没什么用。村里没有郎中，去县城……太远。”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自责。 “我习惯了，没事。”林烽已经躺了下去，皮甲隔凉，但地上的寒气还是瞬间透上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以特种兵在恶劣环境下休息的方式，尽量保存体温。“草儿还病着，需要保暖。你们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