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妆这才注意到,裴今宴还穿着殿前司暗紫色官服,并非便装,想来是刚从衙上回来。 苏明妆的心狠狠漏掉半拍,“旧疾发作,可……吐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裴将军,我在这里。是不是老夫人身体不舒服?今天敬茶仪式我并未惹老夫人生气,裴二夫人和下人都能为我作证!” 原来是刚刚太过紧张,双腿僵硬不听使唤。 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又如何敌得过文武双全的安国公? 世人赞誉裴今宴为玉面将军、翩翩君子,却不知,那清俊绝尘的外表下,有着如何阴险毒辣的手段。 强烈威压让苏明妆心脏仿佛被人攥紧,疼到窒息。 虽然心中困惑,但苏明妆手上没停,已经快速起身穿鞋穿衣,又冲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根簪子,快速把柔顺秀发简单盘一个发髻。 苍白月光照在男人脸上,让他一双湛然若神的黑瞳,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无法揣摩。 不像现在,虽也是十八,但一场噩梦让她经历悲惨人生,她内心就如饱经风霜的老妪,哪还拥有朝气和勇气? 苏明妆都要哭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白天没气裴老夫人,裴老夫人怎么又吐血? 老天爷这是非要她的命吗? 等等,梦里,裴今宴来抓她时,便提前把雁声院的下人都绑到了柴房。难道裴今宴又来抓她了? 她怕他再堵了她的嘴、卸了她的关节,让她疼上整整一晚。 当苏明妆只身一人赶来时,却见整个花园灯火通明, 或者说……梦里老夫人吐血,并非她大闹敬茶仪式,她用不着自责? 苏明妆见自己不会被拖走,狠狠松了口气,之后就要跟过去,却一不小心,跌倒撞在椅子上,撞得眼冒金星。 一阵倦意袭来,苏明妆抱住自己,纤细的小人在被子里生生缩成一团,以此来增加安全感。 男人五官清俊、肤色白皙,若不看官服,甚至都看不出其是练武之人。 。 十八岁,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明妆灵机一动,“煎药?我也去!” 皎皎月光之下,一袭紫袍、身材修长的男人如同下凡谪仙,又仿佛索命修罗,暗藏杀机地站在门口,一双阴鸷嗜血的眸子瞪向房内。 为什么? 往来下人们看见苏明妆,并未理她。 裴今宴在房间门口,听大夫正说着什么,面色凝重。 绑!? “……” 房内,一片死寂昏暗, 她顾不上疼痛,急忙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药童见夫人脸色越来越白,便安慰道,“夫人放心,家师已为老夫人开了药,喝药后应该就能缓解。” 苏明妆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裴今宴,身子忍不住颤抖——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但她自不自责,又有谁在意?又能决定什么?改变不了她曾经犯的错! 灯烛未燃,唯有月光透过薄窗棱纸,进行寡淡照明。 她当然不服,对着裴今宴拳打脚踢。 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外面声响。 “还好……今天没得罪裴老夫人,老夫人不会吐血,裴今宴也不会来找我,”她惺忪呢喃,“这辈子,不想和裴今宴再有什么交集了,下辈子也不想,下下辈子……” 她怕自己像梦中那样,被裴今宴拽着衣领拖到知春院,所以用最快的语速为自己解释。 知春院。 那药童一听是国公夫人,不敢怠慢,急忙老老实实地汇报了,“回夫人的话,老夫人旧疾发作,比较危险。” 靠近房屋便闻到浓重药味, 药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夫人,小人得去煎药了,先失陪。” 在盘完的瞬间,门被人踹开。 她也想不通,在梦里,她明明被裴今宴虐得很惨,为什么还越挫越勇,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找死?只要心智正常的人,都应该逃才是! 男人狠狠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大步离去。 确定自己还在国公府,而不是和离后、被学士府驱逐出门,才能勉强继续睡。 。 转念一想,也许那时候的她……年轻吧。 好像听见云舒刚要喊,便被捂了嘴,之后呜呜地喊声和挣扎声越来越小,仿佛被人绑走。 多半是听说敬茶仪式后,老夫人身体不适,就直接杀来了雁声院。 关节错位,剧痛无比,她嘴巴又被塞了巾子,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生生疼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