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警惕,本该愤怒,本该因为被一个女人算计而感到恼火。 他换了一身常服,受伤的手已经用白布简单包扎好,脸上的阴沉也褪去了,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他看着妹妹,又看了一眼那个一手策划了这一切,此刻却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人。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当李妈妈的最后一声惨叫被拖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沈灵珂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断裂。 经不起折腾。 “夫君的手……”她轻声问。 他战战兢兢地跪下诊脉,半晌,才擦着冷汗回话。 春分扶着她坐起身,刚要去倒水,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灵珂含着蜜饯,抬起眼,恰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墨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景象,也是心中一震。 谢怀瑾挥手让他下去开方子,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人身上。 从示弱,到引诱李妈妈入局,再到最后借女儿之口,将那刁奴一击毙命。 沈灵珂虚弱地笑了笑。 “别动。” 她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前所未有地烦乱。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谢怀瑾看着她,眼神复杂,“安分守己的夫人,亦或是……能为我所用的,聪明的盟友。” 沈灵珂心中一动。 “还说没事!都咳血了!”春分心有余悸,“夫人,您这招也太险了!万一……万一真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不用雷霆手段,拔不掉李妈妈那颗根深蒂固的毒瘤。 春分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退下。 沈灵珂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整个人便向地上滑去。 不把自己置于险境,又怎能换来谢怀瑾的雷霆之怒,和那两个孩子彻底的信赖? 谢怀瑾又蹲下身,对谢婉兮温声道:“婉兮,爹爹让张妈妈来照顾你,好不好?你先跟哥哥回去休息。”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欣赏,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真实、也最明亮的笑容。 谢怀瑾抱着她,对着外面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和惊惶。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满口的苦涩。 府医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谢怀瑾的心上。 又是这个姿势。 “大人一直在外间守着呢,府医说您要静养,他才没进来。”春分说着,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兴奋,“夫人您是没看见,大人处置那老虔婆的时候,可真是……真是威风!府里现在都传遍了,说大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沈灵珂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自己来:“夫君,妾身自己……” 谢怀瑾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 沈灵珂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熟悉的帐顶。 谢婉兮已经止住了哭,只是还红着眼圈,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喂完药,谢怀瑾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颗蜜饯,塞进了她嘴里。 这……今晚这戏码,也太跌宕起伏了。 “嗯。”谢怀瑾应了一声,伸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是兄长,要护好妹妹,也要……护好你们的母亲。”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抵触。 布满裂纹的瓷器。 谢长风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后怕,以及一丝茫然的愧疚。 她算准了人心,算准了他的底线,甚至算准了谢长风的反应。 他忽然想起新婚之夜,她说的那句“但求一隅安身,不敢他望”。 一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女人,又能有多少害人的坏心思呢? “只要,你担得起这份代价。” 沈灵珂的心脏,因为他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沈灵珂听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扶我起来,我想喝水。” 和上次她发烧时,一模一样。 “沈灵珂!” 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臂弯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