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斗离地面有一米多高。 天已经蒙蒙亮了。 “别管闲事,看着像要饭的,说不定是碰瓷的。” 照片里的爸爸,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气势,和这里一模一样。 终于,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团团停下了脚步。 她把照片举起来,对着那颗五角星比了比。 团团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有人指指点点。 团团拍了拍刀疤脸满是煤灰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被司机叔叔发现,肯定会把她赶走,说不定还会把她送回李家坳。 难走是因为人多。 刀疤脸像袋土豆一样被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司机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停在路边检查了一下轮胎。 但团团不敢停。 她不能回去。 “轰!” 团团眼疾手快,从路边摸起一块石头,熟练地在他后脑勺上补了一下。 “走!带你见我爹去!” “那是死人吗?天哪,要不要报警?” 她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团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刀疤脸哼哼了两声,似乎要醒。 团团揉了揉脑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门。 她想跑过去,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拿出照片。 两边的柱子上贴着红色的瓷砖,门口站着两个拿着枪的叔叔,站得笔直,像两棵松树。 在马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大门。 近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人,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铁盒子。 车子停了。 “星星……”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 真的和爸爸帽子上的一样! “起来,干活了。” 一样! 这里就是京城吗? 她感觉到了,那个铁盒子里照片上的爸爸,就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了。 刀疤脸头一歪,彻底老实了。 团团甚至能看清那个站岗叔叔呼出的白气。 团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冲刷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了两道白印子。 她落在雪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拽绳子。 她沿着路标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 死也不能回去。 团团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把绳子套在肩膀上,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蚂蚁,拖着巨大的猎物,开始了最后的征程。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嫌弃、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 团团没有犹豫,先自己跳了下去。 一个黑得看不清五官的小孩,拖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大人。 她怕一停下来,这口气就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