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平日里和煦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这一世,她竟然穿了一身纯白……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冲着江清宴点点头,又拈起一颗小口吃着,顺便还推了推碟子,示意苏曦月也尝尝。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贵妇小姐,也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觉得新奇有趣,一边又暗忖这装扮实在太大胆,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她要的便是在这等场合一鸣惊人,将何姣姣那些庸脂俗粉的贵女比下去。 何姣姣轻轻放下茶盏,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语气漫不经心,“他愿意护着谁,便护着谁去。我们既然来了,只管吃好玩好就是了。” “殿、殿下恕罪!” “瞧着是别致,可也太素净了些,今日可是赏花宴……” “罢了。” 他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急切,乖乖点头。 她随手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抬眸,恰好对上不远处顾庭渊投来的目光。 “这打扮……从未见过。” 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枇杷,三两下便完整地剥下果皮,露出晶莹饱满的果肉。 江清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扬了一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目光中的惊艳迅速被惊愕、嘲弄乃至幸灾乐祸取代。 顾庭渊原本在席间饮酒,看着柳如霜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极了一枝被雨水打湿、摇摇欲坠的白梨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边刚送上来的果盘里,那里面摆着几颗新鲜的枇杷,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苏曦月却忍不住小声嘟囔:“长公主明明都不高兴了,他还非要出头……真是个瞎了眼的,连好赖都分不清!” “殿下息怒。” 混乱之中,他失足跌落山崖,醒来时,人已经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那衣裙从上到下都是雪白的,料子不像常见的绫罗,在日头下泛着珍珠似的光。剪裁十分简单利落,没有时下流行的繁复绣花和层层叠叠的裙摆。 她素来胆小,殿下素来慈爱仁厚,想必也能体谅小女儿家偶尔的失当。今日乃是百花盛会,殿下莫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兴致。” 她毫不客气的拿起银签,扎起一块枇杷肉,送入口中。 “左右与我们无关,”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她腰间垂下一物,那是一枚造型极为独特的玉佩,只有一半月牙的造型,在朦胧的光线里,泛着温润却奇特的光泽。 何姣姣正和身旁的苏曦月低声说了句什么,逗得苏曦月捂着嘴笑起来,听见这话,才转过头来,眼里掠过一抹儿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将那玉佩的形貌,死死刻在了心里。那是黑暗中唯一看见的属于她的信物。 暖阁内外,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长公主的反应。 此刻,看着柳如霜脸上写满的无助与惶恐,顾庭渊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他向来偏袒她,这份偏袒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抖:“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望向顾庭渊的眼神满是感激与依恋,只是转身离席时,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 他心潮澎湃颤抖着伸手,想要拆下脸上的绷带,想要亲眼看看救了自己的恩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倒是苏曦月,瞪大了眼睛,扯了扯何姣姣的袖子,低声道:“她这穿的……是什么呀?怪模怪样的,一身白衣穿的这般素净,这可是赏花宴啊!也不怕冲了喜气。” 长公主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得人心里发紧。 他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又特意抬出长公主的“慈爱”,分明是给了台阶下。 她腰间,正挂着那枚他铭记于心的玉佩。 她生平最爱热闹喜庆,今日又是她做东的赏花宴,柳如霜这般打扮,在她看来,简直就是触了霉头! 不再是之前那件普通的月白纱裙,而是一身极为特别的打扮。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以为能惊艳全场的“谪仙装扮”,在长公主眼里,竟然成了晦气的丧服! 最惹眼的是裙摆,不是寻常的及地或曳地款式,偏偏前短后长,走起来步子轻缓,竟像是踏云而来一般。 她垂眸浅浅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不少公子看得目眩神迷,这般别致出尘的打扮,他们从未见过。 他拈起玉碟,自然而然地递到何姣姣手边。 “丧服”二字,如同惊雷,让柳如霜脸色瞬间惨白,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柳如霜去而复返,竟换了一身衣裳。 衣料从肩头直直垂落,腰间只松松系了根银链子,越发衬得她身姿纤细。袖子也改成了窄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何姣姣没有答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 柳如霜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发起颤来,“臣女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这身衣裳清爽别致,想着能为殿下助兴,绝…绝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啊!” 柳如霜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下颌微扬,唇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