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您这脚……要不咱们改日再去吧?”青禾一边用冷水给她敷着,一边劝道。 登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有清冷的雪松香静静流淌。 灰蒙蒙的晨光里,巷道口,一道绿色的身影正往街角走去。 “今日……必须去。” 她强忍着脚上的疼,扯出一抹浅笑:“劳烦沈大哥了,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想到这些,青禾手脚麻利地替苏窈将伤脚用软布厚厚裹了几层,尽量减少走动时的摩擦,又替她换了身玉簪绿的花笼裙。 沈砚从容点头,他知晓苏窈不识字,往日信件,都是由他读的。 这法子麻烦又冒险,但至少能避开周氏的耳目。 但他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抖擞缰绳,驱动马车。 苏窈起得比平日都早。 ……… 裴序刚步出府门,一身绯色暗纹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如玉,周身萦绕着惯常的疏离与威仪。 苏窈的指尖接过书信时,忍不住带着些微颤抖。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窈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这是弟弟的牵挂,是家的味道。 车夫在外恭敬询问。 “今日……绕行朱雀后街。” 年轻掌柜声音清亮,刻意压低了些音量,却难掩熟稔。 苏窈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街边早点铺飘来的油香,鲜果摊的清甜,还有远处铁匠铺传来的铁器撞击声,这些都是国公府里从未有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 脚下的疼一阵紧过一阵,裹着软布的伤处被布料磨得发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青禾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 好在信是林老爷写的,无非是些家常问候和姑娘父母准备的一些特产。 青禾在一旁急得不行,想扶她又怕碰着伤脚,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尽量分担些力道。 “大人,是否现在出发?” 苏窈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外头的气息同这国公府,不太一样。 清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当听到到“晚棠已有踪迹”这一句时,苏窈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思念轰然决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朱雀后街? 卫凜垂手立在车旁。 药铺不大,门楣上挂着两串风干的艾草,进门便是浓郁却不呛人的药香,混合着新晒草药的青涩与蜜丸的甜香。 许是想着能瞧见家人寄给她的东西了,往府外走的这几步苏窈倒是不觉得有多疼。 但周氏却借此发作,说苏窈私相授受,不安于室,罚她在祠堂跪了半日,又明里暗里警告,不许再与外家频繁通信,免得带坏了国公府的门风。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弟弟亲手晒的梅干菜、腌制的酱瓜,还有一小罐她最爱的桂花糖,都是家里独有的味道。 一辆规制严谨,通体乌黑,饰以暗银纹路的青帏马车,静静停驻。 裴序的目光在那抹身影上停留了不过一瞬,随即收回。他面色未改,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弯腰,沉稳地登入车内。 老爷的,还有姑娘父母的,都是直接送到府中。 仔细听完,她将书信放在油灯上烧掉,随后将林老爷给徐嬷嬷的信件贴身收好,又接过那油纸包。 。守门的婆子验看了裴昭给的腰牌,目光在她明显不良于行的脚上打了个转,撇了撇嘴,到底没敢阻拦,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裴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再往下听,林老爷叮嘱她,虽大姑娘有了消息,但京中局势复杂,她需暂且安于国公府,好生维系与裴昭的关系,待时机成熟,自会设法接她回江南。 “客气什么。” “阿窈,你可算来了!” 苏窈缓缓点头,心中虽急切地想立刻回去,却也明白林老爷的顾虑。 大姑娘没事!她们真的找到大姑娘了! “你的脚怎么了?看着像是受了伤。” 车夫微怔。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印,信纸是她熟悉的江南竹纸,带着淡淡的竹香,上面是林老爷的字迹。 自那以后,林家再不敢将信件直接送到府上。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苏窈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南城去。 “沈大哥,劳烦你帮我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