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安宁。 然后,他再次屏住呼吸,伸手探向了她的额头。 指尖刚停留了一瞬,罪恶感和快感同时在胸腔炸开,想要仓皇收回。 姜明初依言闭上眼,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总觉得珍爱之物要从身边悄悄溜走。 他在城外建了几处慈幼庄,请了可靠的嬷嬷和开蒙先生,教他们识字明理,学些糊口的手艺。 那里是药窟,专掳幼童,用以试炼各种虎狼之药。 问出这话,她心里清楚答案。 就像她,不会对街边陌生人掏心掏肺,予取予求。 少女侧卧着,面向他这边。 他也并非生来就沉冷的。 少年时,曾与沈青序并称京城双璧,才学品貌俱是上乘,待人接物自有傲骨,是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 渐渐的,目光痴迷地流连过她的眉眼,滋生出更深的渴望。 兰依拧了湿帕过来,正要上前,姜祈舟伸手接过。他在床沿坐下,倾身过去,用帕子擦拭她额上冷汗。 “梦里的阿兄好坏,他不要我了……” 仿佛这样,能减轻罪恶感。 他自诩能护住妹妹,却不想在西市遭歹人暗算。等他从迷药中清醒时,已经和姜明初一同被捆着手脚,丢进了一处隐秘山洞。 后来,他一步步走到大理寺卿之位,捣毁了不少药人窝点。 “不曾醒,奴婢也不敢惊扰。”兰依又道,“不过沈世子送了个安神的香囊给小姐,小姐睡得倒还安稳。” 相府的人赶到时,一个面容阴鸷的婆子正端着药,捏开姜明初的嘴,要强行灌下去。 他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绪。 姜明初移开目光,盯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刻意模糊的尾音:“……记不清了。”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相府血脉。倘若她不是,父母不会将她视若珍宝,阿兄此刻依然不在这安抚她。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雨丝起初细密,渐渐连成了线,敲打在庭院芭蕉叶上,清脆又连绵。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琉璃灯。姜明初拥着锦被坐在床上,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某处,惊魂未定。 被抓去的孩子,会被强行灌下药性猛烈的汤药,若能侥幸活下来,便成了药人,其血其肉被传有奇效。 姜祈舟问:“梦见什么了?怎么问这种傻话。” 他靠近时,带来雨夜的凉意,姜明初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锦被,身子往后瑟缩了一下。 姜祈舟扶她重新躺下,又仔细掖好被角:“睡吧,阿兄在这儿陪着你。” 姜祈舟神色一凝,抬手推门而入。 那时便在心底立下血誓,这辈子,拼却性命也要护住妹妹。 若初儿嫁过去,这一生,大约真是能平安顺遂,富贵安乐。 可还是不够近,不够清晰。 “小姐呢?”他问,目光投向正房。窗纸后透出的灯光极其昏暗,只有一点昏黄,在雨夜里显得微弱。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 出府时,容灼未被允许跟随,回来后才知道姜明初受了惊吓。 人被救回后,姜明初高烧昏睡了整整五日,醒来后大病了将近一月,夜夜惊梦。 隔着床幔,只能看到锦被下隆起的轮廓,瞧不真切她的模样,也辨不清她是否安好。 姜祈舟静静看着她。她这副模样,哪里是记不清,分明是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面对。 姜明初抬起湿润的眼眸看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担忧与疼惜。 姜祈舟的目光从沉静的睡颜移到枕边,那里躺着一枚香囊。 姜明初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肩窝,哭得浑身颤抖。 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压得他喘不过气。 姜祈舟看了眼天色。她从外头回来,到此刻,差不多有三个多时辰了。 两家世代交好,知根知底。安国公府是清流门第,家风清正,国公夫人又宽厚温和。 - 室内光线暗淡,空气里残留着安神香的气息。他屏住呼吸,目光急切投向床榻方向。 姜祈舟擦拭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惊惧躲闪的模样,安抚道:“阿兄身上煞气重,今晚就在这守着,什么邪祟都不敢近你的身。” 姜明初闻声看去,在噩梦的催发下,脑海里的画面无比清晰,让她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