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没了,珠珠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你要出去上班,珠珠怎么办?谁能有亲妈细心?” “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短不了你和孩子的,安安稳稳在家守着,比什么都强。” 只是刚重生归来,乍然回到这清晨备餐的后厨,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她想上前搭手,可怀着身孕的身子有些笨重,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从何下手。 等她后来终于熬清醒,再想回饭店把工作拿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她心跳骤然加速。 外公当年亲手扩建这间房,明着是为饭店,暗地里却是为她和她母亲藏下一笔活命钱。 “外头人心复杂,你这副样子出去也干不了活,反倒让人笑话。” 说话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快步从后厨跑了过来,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眼睛不大,眼神却格外实诚,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额角带着薄汗,看着青涩又勤恳。 国营饭店一早就要备餐,师傅们已经陆续到岗,揉面、调馅、整理厨具,徒弟们忙着擦桌扫地、烧火备料,各司其职,节奏有条不紊。 没等片刻,国营饭店的杨主任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又关切的笑。杨主任三十多岁,个头不高,为人圆滑通透,对齐珍玉向来客气。 她拨开沙土,指尖触到一块硬实、沉甸甸的包裹。 而这一包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快五厘米高,至少六斤。 周翠更是把两个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春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师叔教她的基本功,李春丽学得扎实,炒菜火候稍欠,可包子、饺子这类面点,早已做得挑不出毛病,顶班完全没问题。 就连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赵铁牛出手相助,送钱、买方子,实实在在帮了她一把。 可她这么个挺着孕肚的大活人,直直站在门口,怎么可能没人发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窗洒进来,驱散了后厨的阴凉,淡淡烟雾缭绕,人影清晰,一切都是熟悉又安稳的模样。 她心里早就盘算得好好的:等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安安稳稳坐完月子,就立刻回饭店复工,把岗位和工作重新攥回手里。 而她今天一早就执意来饭店,不是非要逞强干活,而是要牢牢攥住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还没熬到预产期,丈夫赵建国就突然意外走了。 那时候她被丧夫之痛压得喘不过气,又刚经历早产,虚弱到极点,脑子一片混沌,被婆婆日复一日地念叨、洗脑,慢慢就熄了复工的心思,也没了争取的力气,就这么被死死困在了赵家。 怪不得前世那群小流氓会被判的那样重,偷的真不少。 她也没假意推辞,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怀着身孕确实不宜劳累,杨主任的安排,正好合她心意。 齐珍玉反手插上门,拉好帘子,从布包里拿出软布和小铲。 这一刻,齐珍玉才明白,外公为什么不让她跟任何人说。 “师傅,我送你去歇歇吧。”赵铁牛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有手艺在,岗位本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是时候取外公留下的东西了。 记忆里在饭店做工的日子涌上心头,齐珍玉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发怔。 后来国营饭店效益下滑,他主动辞职去南方闯荡,短短几年就衣锦还乡,盘下倒闭的国营饭店,做成了江城有名的大酒楼,甚至发展成连锁。 手艺根子是外公传下来的家学,当年是师叔手把手教她,包子、饺子、卤肉的活儿样样精道,是饭店里离不开的好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齐珍玉一人。 前世,她把赵铁牛带进饭店后,没多久就怀上孩子,后来又遭遇丧夫之痛,被婆家困在家里,压根没功夫管他,更没好好教他什么真本事,全是他自己在后厨摸爬滚打,肯吃苦、有眼力见,才勉强在饭店站稳脚跟。 赵铁牛眼睛一亮,立刻喜滋滋地跑回后厨。 头一天在家里,她已经一改前世的懦弱隐忍,狠狠驳了婆婆的气焰,把那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被拿捏的憋屈尽浅浅讨回一点,也让赵家上下都看清,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齐珍玉,彻底回不来了。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小时候外公只说沿着墙角划痕、按八卦方位去找,她年纪小不上心,转头就忘。 婆婆就看准了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日夜在她耳边磨,一句一句往她脑子里钻,软刀子一样 PUA 她: 这是赵铁牛,她的徒弟,也是赵建国老家本家的弟弟。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油纸早已腐朽,缝隙里,漏出一抹刺目的金黄。 一想到前世的下场,齐珍玉心口就发紧。 当初她嫁去大头村,一桌人吃饭,只有赵铁牛尝出了她菜里外公家传的秘制调料,她瞧他是学厨的好苗子,又可怜他无依无靠,便把他带到城里,收为徒弟,给了他一条活路。 岗位早被人顶死,她一手好手艺慢慢荒废,这辈子都被捆在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连带着孩子也跟着她一起受苦。 民国小黄鱼一块一两计,长2.4宽1.2厚0.3。 刚踏进后厨,只有清晨独有的清淡烟火气。 看着两个半大孩子攥着包子,蹦蹦跳跳地跑远,齐珍玉才缓缓收回目光,扶着微微酸胀的腰腹,慢慢走进国营饭店的后厨。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杨主任,费心了。”齐珍玉轻声应道,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前世她就是忘了这份体面,忘了手艺人的底气,被婆家PUA得抬不起头,连这份工作都没保住,可惜了。 他这话,也正好说中了齐珍玉的心思。 噩耗砸下来,她整个人直接垮了,伤心过度,动了胎气,早早就拼着半条命生下孩子。那阵子她身心俱碎,浑浑噩噩,连哭都没力气,整个人像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