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晚秋瘦小的身子，张氏又想起今天钱氏那句“光吃饭不下蛋的母鸡”，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晚秋敏锐地感觉到了大嫂情绪的低落。 还是张氏反应快，一把拉过晚秋，笑着打圆场， 等晚秋洗完澡，换上张氏那身虽然宽大，却无比温暖柔软的衣物走出来时， 晚秋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反倒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家众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张氏是真把晚秋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动作麻利地烧水，找出自己一套半旧的，但厚实干净的衣物。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张氏兑好洗澡水，才小声说， 连心事重重的王巧珍，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热，用力揉了揉晚秋的脑袋， “大嫂心善，一定会是很好的娘亲的。” “好孩子，快别这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晚秋低下头，用布巾慢慢擦着胳膊。 林清舟似乎察觉到妻子的目光，刚转过头，却见王巧珍眼神一闪，立刻扭开了头，视线恰好与正望着他们的晚秋撞个正着。 周桂香更是心软成一滩水，连声道， 堂屋里一家人竟然都还没动筷，都在等着她们。 郑重地行了个礼，声音不大却清晰， 回到屋里，王巧珍越想越不是滋味，隔着窗缝又看到晚秋似乎还在看着林清舟的方向，其实晚秋只是在看众人的反应， 晚秋懂得，再坚强的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坚强的，就像她自己，看起来软弱可欺，但她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坚韧的，她总能熬过苦日子的。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旁边还有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周桂香洗得干干净净的红柿子， 她哼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又回了屋，“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这一看，才发现那位一直未见面的三嫂王巧珍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西厢房门口，正倚着门框，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中。 只见晚秋走到院子中央，对着众人，尤其是林清舟， 她的视线，大部分都落在林清舟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嫁进林家六年，如今已经二十二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这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张氏被问得一怔，看着晚秋清澈担忧的眼睛，心里一酸，强笑道， “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大哥大嫂，谢谢....三哥。” “哈哈哈，你听我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可不能生出来小叔子的媳妇儿。” 王巧珍心里却没来由地“咯噔”一声，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警惕涌上心头。 周桂香给每人分了一个柿子，柔声道， “哎呀！我忘了给清河哥收碗了！” 晚秋脸上还带着泥土，眼神干净，只是单纯地看着他们。 晚秋看到他碗里是新的饭菜，还有一个柿子，旁边的空碗早已不见，显然是被家人收走了， 因着烧了热水，晚秋还顺便把那一身脏衣服给洗了。 林清河举着筷子，看着她来去如风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丫头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说不出的有趣... 这一番交心，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又拉近了许多。 王巧珍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正要拉开门出去警告那小丫头片子几句，却听见外面传来了晚秋的声音。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看着张氏那酸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就是巧珍还在闹别扭，还是不愿意出来吃饭。 她没有说“你一定会有孩子”这种虚无的安慰，而是肯定地告诉她，她会是一个好母亲。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锋芒毕露，言辞犀利的一面， 林清舟脸上的锐气尽数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斯文模样，微微颔首。 连一直闷在屋里的王巧珍，也被林清舟叫了出来，不情不愿地拿起柿子小口吃着。 这小养媳，直勾勾地看着清舟做什么？ 晚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张氏，很认真地说， 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等林清河反应，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轻轻的把门关上了。 像一块被擦去灰尘的美玉，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每人一个，不多不少，连王巧珍那份也放在了她常坐的位置前， 她这夸张的表情和话语，瞬间打破了饭桌上略显郑重的气氛。 晚秋回到堂屋，在张氏身边坐下。 说着，也顾不上吃饭，急匆匆地就跑向林清河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