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鬼子那几挺机枪、几具掷弹筒,眨眼间全哑了火。 这群残兵断臂的都能打出这水准,要是全须全尾地压上来,谁顶得住? 反倒有鬼子拖着断腿爬到路中央,撕开衣襟,把两颗手雷捆在胸口,跪直身子嘶吼“天皇万岁”,拉燃引信,轰然自爆。 小鬼子这准头……真不是吹的,抬手就是眉心。 报仇?光喊口号没用。 哪怕已无退路,哪怕只剩一口气。 “大彪,”李云龙点点头,“给鬼子端饭。” 空气越来越紧,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公路上霎时腾起灰雾与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是,团长!”张大彪脚跟一磕,转身蹽了。 爆炸从车队头尾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油桶。 三十辆卡车,排成灰长一条线;伤兵全塞在车厢里,呻吟声隐隐传来;十来辆摩托车夹在前后,车把上架着歪把子,一路突突突地扫着可疑草丛。 能挣扎的,早被补了枪。剩下的,肠子露在外头还伸手摸刀,断腿齐根炸飞还扭头咬人。 “拉火——!”张大彪嗓子一炸。 刚才那一瞬,命悬一线,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新一团的老机枪手耳朵一竖,抱着枪就地翻滚。他刚腾空,炮弹就在他架枪的土包上轰然爆开,碎石溅了满背。 车厢里那些挂彩的伤兵,咬紧牙关爬出来,摸过死人身边的步枪、手榴弹,照着人影就打。 这一仗,会撕开他们的天真,把血、火、断肢、惨叫,一股脑砸进眼里。 那鬼子炮手确实狡猾,借着硝烟打了个时间差,躲过机枪扫射,猫在废弃涵洞口,枪打不着,只能靠炮压。 他们投八路,图的就是亲手剁了鬼子——爹娘被烧死的,兄弟被砍死的,村口大槐树下吊死的……仇字刻在骨头上。 机枪手们见状,不再等命令,调转枪口,几梭子扫过去,把负伤还举枪的鬼子全钉在原地。 可拿下三座炮楼后,铁皮箱子里哗啦倒出一堆黑疙瘩,还有整捆的导火索。 …… 这股子狠劲,不是疯,是刻进骨头里的死志。 被按在壕底的新兵,额头全是冷汗,指甲抠进冻土里。 三十辆卡车,大半当场炸瘫:有的原地喷火,浓烟裹着黑絮直冲天;有的栽下陡坡,车厢掀翻,伤兵像破麻袋般滚落尘土,一动不动。 四十多挺机枪织成的火网,密不透风。 轰! 伤员要赶时间转运,鬼子连侦察兵都没撒出去细摸地形——埋伏点,就这么漏过去了。 不少新兵刚站稳就弯腰干呕,胆汁都呛了出来。可老兵一手掐后颈,一手按肩膀,硬把人推到鬼子跟前,吼得震耳:“盯住他的眼!看着他!不准闭眼!” 剩下全是动弹不得的伤兵——得让新兵的刺刀,沾上第一道血。 摩托车腾空翻转,鬼子兵的胳膊腿甩出几丈远,血泼在焦黑的路面上。 轰! 致命的疏忽。 新一团上下手脚不停,井然有序: 尤其那些新兵,攥枪的手心全是汗。 若不是这下快,当场就得倒下十来个。 王承柱一发迫击炮弹砸过去,涵洞口腾起黑红火光,掷弹筒连人带支架,炸得四分五裂。 没有一个鬼子举手,没有一个皇协军开口求饶。 哪知这些伤兵是刚从晋西北血战里撤下来的精锐,枪口指哪儿,子弹就落哪儿。 谁也没料到,溃成这样了,鬼子竟还藏了掷弹筒;更没想到,那炮弹像长了眼睛,差半尺就要了命。 这回子弹管够,新兵扣扳机比老兵还急,手指头都快按出火星子;只是枪口晃得厉害,十发里八发飞天上。 战士们冲上公路,老兵却收住脚步,把刀鞘往新兵怀里一塞:“人在这儿,刀给你,自己动手。” 新兵们攥着枪杆的手直抖。 可真见过鬼子面的没几个,只当扣扳机、冒白烟、倒下一个黑影,就算报了仇。 “团长,进雷区了!”张大彪猫腰凑近,声音绷得发颤。 新一团的轻重机枪,全由老兵操持。 他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声音压得更低,“全团才八百号人,死一个,少一分力气。后头还要收拾小岛一郎,人不够用,骨头都得拆了补。” 轰! 人蹲在战壕里,枪口朝前,连咳嗽都压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