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春阳勾勒出少年桀骜不驯的轮廓。 谢厌臣擎着烛台站在风里，正冲她微笑道别：“妹妹慢走，改日再来玩。” 谢观澜瞥向她。 闻星落清脆地唤了一声，直奔他而去。 回到马车，闻星落小心翼翼地挑开窗帘一角。 闻星落笑了一声。 闻星落每日潜心读书，读累了就去绣字，不必为父兄操持家务、算计前程，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谢观澜正在思索什么事，闻言淡淡道：“他鲜少回府。” 她读书之余开始临摹谢观澜的字，直到对笔法烂熟于心，才整幅拓写到丝帛上，正式开始绣制。 谢厌臣遗憾：“那好吧。对了，尸体怎么处理？” 他身量高大挺拔，几乎完全把闻星落罩在了他覆落的阴影里。 前世她倒是事事让着姐姐，到头来也没捞着好。 闻星落抿了抿唇瓣。 闻星落掰开他的手，将贺寿词收进包里：“不是给你的。”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门前：“闻星落，回家啦！” 闻星落没理他。 借着昏暗的琉璃风灯，她望向谢观澜：“他不回府吗？” “嗯！内容我都想好了，只有几十个字，请世子誊抄一遍就行。” 闻月引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书院忙着玩耍打闹，只等着三年后直接去京城当太子妃，心思根本没有好好放在功课上。 闻如风心疼地扶住她，转而斥责闻星落：“你不知道你姐姐身体不好吗？！当着她的面揭她伤疤，闻星落，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从前教你兄友弟恭、谦让友爱的道理，你都忘记了不成？！” 他眉头紧锁，正要训斥闻星落，谢拾安出现在学堂外。 闻如风前世练了那么多年的字，居然还比不上谢观澜现在写的。 “写贺寿词？” 闻星落在后排安静地收拾笔墨纸砚。 前世她为了大哥的学业，前往云台山三跪九叩才终于见到避世不出的大儒，又答应亲自照顾他起居三年，大儒被她的诚心打动，这才愿意出山教授大哥功课。 她拿起摊在桌上的贺寿词，闻如风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她道：“四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捻了捻指腹，收回视线，“嗯”了声。 谢拾安熟稔地拎过她的包袱，顺势薅了一把她的脑袋：“带你去吃烧鸡腿。四哥哥对你好不好？” 视线扫过那副贺寿词，闻如风又怔了怔。 风灯散发出温暖的橘光，少女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面部轮廓圆润柔和，圆杏眼里藏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谨小慎微。 真是蠢钝如猪。 闻如风关切：“月引考得怎么样？肯定比闻星落强多了吧？当初咱们都叫她别来书院丢人现眼，她偏偏不听，还以为咱们是在害她。”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闻星落又问道：“我今晚有帮到你吗？” 闻如风呆呆看着他们远去。 仿佛闻星落不再是那个敬爱孺慕他们的小妹妹。 闻星落避开他的手。 闻如风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月引，我这次考砸了。” 用作寿礼，不磕碜！ 谢观澜站在闻星落身后。 谢观澜很想伸手掐住那对银蝴蝶。 她想着，听见闻月引安慰闻如风道：“白鹤书院群英荟萃，咱们初来乍到，一次没考好也是有的，大哥不必伤怀。” 他缓和了语气：“这些天，你一直在为我准备生辰礼？” 少女髻边的银蝴蝶簌簌摇曳，她仰头望向少年，侧脸柔和温软，一双琥珀色圆杏眼弯弯的，盛满了亮晶晶的夕光。 “你——”闻如风气急，“你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从小到大一直让着你、宠着你，只是你性子顽劣不堪，总是惹我们生气，所以我们才经常管教你，这都是为了你好！我做主，你赶紧跟你姐姐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板起脸：“你笑什么？” 能考得好才奇怪。 窗外的垂丝海棠渐渐开得娇艳欲滴。 她每日帮大儒盯着闻如风练字，从一笔一划重新练起，才有了后来探花郎闻名天下的那手清逸行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