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抢在早朝开始之前，将这份奏疏，通过正常的渠道递交上去。 他继续等待着。 他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亲兵快步从外面走来，在门口低声向管家汇报了几句。 管家听完，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书房的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骑马，而是选择了坐车。 他发现，今天的凉国公，与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他没有丝毫的傲慢，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憔??悴和谦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等着自己办完手续，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官员。 朱元璋开始权衡了。 马车载着他，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向着皇城驶去。 “宫里传出消息。”管家隔着门，压低了声音，“陛下收到您的奏疏后，整个下午，都没有召见任何大臣，只是单独叫了几个御史和吏部的官员去问话。”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的官场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大明朝所有臣子的奏疏，都要先经过这里，登记造册，然后再统一呈送给皇帝。 这里，是通政司。 几乎是在蓝玉前脚刚走，后脚，凉国公亲自前往通政司递交《罪己疏》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在即将上朝的百官之中传开了。 “公爷。” 召见吏部官员，恐怕就是要商议，一旦自己真的被调离京城，大都督府的职位，该由谁来接替。 曹震和蓝春几次想进来，都被守在门口的亲卫拦住了。这是蓝玉的命令，在他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打扰。 他赌的，就是他对朱元璋人性的精准判断。 也有极少数像傅友德、冯胜那样的官场老狐狸，从这件极不寻常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蓝玉这只猛虎，绝对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今天，他不能去上朝。 蓝玉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复盘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他知道，门外等待他的，要么，是通往辽东的那一线生机。 凉国公是何等身份？那可是开国元勋，大将军。平日里就算有奏本，也是派手下人送来，何曾亲自来过？ 他推开书房的门，外面等候多时的曹震、蓝春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凉国公府的大门却已经打开了。 要么，就是锦衣卫那冰冷的诏狱和无情的屠刀。 这说明，他的奏疏，起作用了！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奏疏，稳稳地放在了桌案上。 “备车。”他对等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声音很平静。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吏，和那份静静躺在桌案上，显得格外醒目的奏疏。 蓝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精光一闪。 但只要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一切就都还是未知数。 他一边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骄横跋扈的大将军。 办完登记，蓝玉对着那小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有的人认为，这是他畏罪自首，想要换取一个宽大处理。 他什么也没做，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蓝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蓝玉没有直接进宫，而是来到了宫门旁一个不起眼的衙门。 蓝玉没有看他们，只是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一个尖利，且充满了威严的嗓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凉国公府的大门口炸响。 骑马显得张扬，而坐车，则显得更加谦卑和郑重。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皇帝已经开始顺着他铺好的路，认真思考“将他调离京城”这个选项的可行性了。 无论是谁来拜访，一律以“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为由，拒之门外。 他这么做，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图谋。 这种等待，比上阵杀敌还要煎熬。 回到府中之后，他立刻下令，闭门谢客。 对于外界的种种猜测，蓝玉一概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