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承身边跟着的，正是他的心腹常随墨原，同样戴着面具，两人脚步略快，目光似乎在两侧的房间门帘上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请进。” 侍琴接过，试了试音，竟也坐了下来，指尖轮拨。 她声音冷得像冰：“不必否认。你能逃至此地，隐姓埋名，甚至肯在这花舫栖身，便不是一心求死之人。” 那就是……发现了什么？ 枝意似乎松了口气，却仍未完全放下戒心。 可那熟悉的姿态。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并一张琴案，案上摆着一把半旧的琵琶。 尤宜孜呼吸一窒，猛地一拽侍琴的手腕，两人迅速缩身，藏匿在一根朱漆柱子后面。 尤宜孜看着枝意，开门见山：“你是出逃的罪臣之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伴随着这声呼喊，巨大的花舫猛地一震，悠长的号子声从底舱传来，船身缓缓开始移动，与岸边木桥连接的踏板被迅速抽回。 枝意放下琵琶，垂首不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枝意有些疑惑，但还是将琵琶递了过去。 再抬头时，满脸泪痕，眼中却不再完全是绝望，而是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枝意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绝望的灰败取代。 尤宜孜转身走向房门。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她弹的并非寻常秦楼楚馆的靡靡之音，而是一首古调《汉宫秋月》。 尤宜孜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冷寂。 眼看就要迎头撞上！ 侍琴止住琴音。 尤宜孜拉着侍琴，刚疾步走出挂着兰草帘子的房间，廊道里靡靡的丝竹声和人语声似乎比方才更喧嚣了几分。 枝意听出来了，来人是女子。 曲调幽咽哀婉，如泣如诉，指法娴熟，韵味悠长，绝非短日可成。 就在她拉开门闩的刹那，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 “我……” 侍琴会意，上前一步，对枝意道：“姑娘琵琶果然精妙，不知可否借琴一观？” “游——船——喽——！” 尤宜孜不再看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匕首的柄，开始一句一句低声询问。 尤宜孜站起身，将匕首收回袖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瘫软般地坐回椅子，泪水无声滚落。 “铛——铛——铛！” 她不再停留，带着侍琴迅速闪身出门，融入外面逐渐喧嚣的走廊。 侍琴也已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对尤宜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砚承！ 完了。 她刚想说什么，尤宜孜却忽然抬手，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笃”一声轻响，插在了她面前的木桌上，寒光凛冽。 尤宜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能弹奏此曲的，岂会是寻常寻欢客？ “吉时已到——” 尤宜孜对侍琴使了个眼色。 “怎么回事？！” 是啊，她千辛万苦逃出来，甚至不惜委身这污浊之地，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枝意浑身僵住，涌到喉边的尖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压抑的呜咽。 而在她们方才停留的房门对面，另一间虚掩着门的雅室内，一道清冷的目光透过门缝，将枝意下跪磕头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当先一人，身形颀长挺拔，穿着墨蓝色锦缎常服，脸上覆着一张描绘着狻猊纹的玄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枝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要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