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像扛沙包一样。一袋一袋地把肉搬上车架子。 她往前凑了半步，一阵淡淡的劣质肥皂味飘进陆长风鼻腔。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来，模糊了他的五官。 “以前陆小花上门，你连个大声气都不敢喘，由着她拿家里的口粮。今天你拿刀剁她？” 陆长风推了两下。 两百来斤的重量压上去，那木轮子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半寸，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掂了掂木把手，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嘎吱作响。 “晚秋啊。”他换了个随意的站姿，后背靠在摇摇欲坠的土墙上，“人嘛，总得死一回，才能把肠子里的屎尿憋干净。” 陆长风把卷好的纸烟咬在嘴里。划着一根受潮的火柴，“哧”地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烟。 陆长风把抽剩的烟屁股扔在地上，抬起穿着破解放鞋的脚，用力碾灭那点猩红的火星。 “哗啦。”沉甸甸的肉砸在袋底，扬起一点草屑。 陆长风斜了儿子一眼，重新找了根藤条，把三个麻袋扎得严严实实。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原主那个怂包软蛋的形象根深蒂固，自己今天这番降维打击的操作，确实反差太大。 结果手劲太大，那风化发脆的麻绳“啪”地一下断成两截。断口抽在他手背上，抽出条红印。 陆长风抽出后腰的柴刀。 “吱扭——嘎吱——” “昨晚我在黑瞎子岭后山，脚底下滑了一下，顺着山坎子滚进了烂泥坑。” 林晚秋把手里的空碗放在豁了口的八仙桌上。她没去管几个还在抢锅底肉汤的小豆丁，而是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院子角落。 原本在屋檐下剔牙的赵春燕，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她习惯性地抠着指甲缝里的灰，竖起耳朵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他刚说啥？去黑市？还要买新衣服？”她结结巴巴地转头看向林晚秋，“这二流子别是真撞邪了吧？” 赵春燕呆在原地，手里的破抹布掉在地上。 “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陆长风拿捏着节奏，弹了弹烟灰。 “就在那几秒钟，我突然全想明白了。” 猪油糊在刀刃上，黏糊糊的。他顺手在旁边抓了把干草，胡乱擦了两下。 “呼——” “等老子回来，给你们买新衣服！” “啥、啥意思？” 他直起腰，双手拍了拍粗糙的麻袋面，震起一片浮灰。 林晚秋愣住了。绞着围裙的手猛地一松。 陆长风摸了摸下巴上拉碴的胡茬，有点扎手。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几十年后猝死穿越过来的千亿富豪吧？估计刚说完，冷傲雪就能找根神仙绳把他当神经病绑起来。 大宝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挪过来。两只沾着泥的小手死死揪住麻袋边，撇着嘴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林晚秋眼眶慢慢红了，胸口起伏不定。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嘶……这破绳子。”他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引得大宝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赵春燕撇了撇嘴，桃花眼用力眨巴两下，把眼底的水光逼回去。她一脚踢飞块小石子，“谁知道你这三天热度能撑多久。指不定明天又偷家里钱去摸牌了。” “我要是就这么被猪拱死了，你们四个寡妇带着八个拖油瓶，在这个大雁村怎么活？大宝明天去要饭，四丫后天就得饿死在土炕上。” 他双手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棒骨连带腿肉。肌肉发力，胳膊上青筋绷起，稳稳地塞进麻袋里。 陆长风没反驳。他知道，信任这东西，得一砖一瓦地垒。 破布鞋踩在坑洼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从今天起，以前那个混账陆长风，死在黑瞎子岭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扛。天塌下来，我拿肩膀顶着。”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撞进林晚秋微微发颤的双眼里。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偏过头，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喉咙里干巴巴的，带着股旱烟的苦味儿。 苏月荷在屋门后头，捂着嘴哭出了声，压抑又委屈。 他搓了把脸，转身走向那堆剩下的野猪肉。 他走到墙角的独轮车旁。 陆长风轻笑一声。没去点破小男孩的别扭。 还有将近两百斤。带骨头的肋排、厚实的后座肉，堆在那儿像座肉山。 对着还在发呆的前妻们，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吊儿郎当，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