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不知道这些，她只当小姐说的是宽慰话。但看着沈清沅平静的侧脸，她心里的焦虑不知怎么的，竟然真的消退了几分。 沈明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沅沅呢？” 至于东宫、太子、妃嫔争斗——那些都是外头的东西。只要她守住自己的心，不贪不争不恨，谁也伤不到她。 锦书连忙低头行礼：“九少爷。没什么，方才风大，迷了眼睛。” 沈清沅吃樱桃的手微微一顿。 她拿起一颗樱桃，捏在指尖转着。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沈清沅重新拿起话本子，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 锦书走出院门，迎面碰上沈明珝。 “锦书，你还记得前年我生过一场病吗？” 沈明珝点点头，往院里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她说的是前世的事。前世的她，在孤儿院里被大孩子抢过饭，在学校里被同学排挤过，进了公司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被同事甩锅、被客户刁难。那些苦她都熬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有什么不能忍的？ “小姐。”这日午后，锦书端着一碟洗好的樱桃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婢子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沈明珝的假还有几日，他便天天往妹妹院里跑，有时带些市井新出的点心，有时带两本新出的话本子。兄妹俩坐在廊下，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锦书点头。前年春天，小姐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见好。 锦书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婢子听说，东宫的妃嫔们斗得可厉害了。上回那个没了的良媛，外头传是被人在汤里动了手脚。还有前年那个，好端端地跌进了荷花池，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凉了。小姐，您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到了那种地方可怎么办啊？” “小姐，您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锦书攥紧了袖子，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去。 “吃。” 锦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锦书愣住了。 “锦书。” “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想了一件事。”沈清沅转头看着锦书，目光清澈而平和，“我在想，如果我真的病死了，最对不起的不是自己，是他们。” 锦书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有些哽咽：“可是小姐，您总要受委屈的。就算不争不抢，别人也会来欺负您。” 锦书擦了擦眼角，站起身应道：“婢子这就去跟厨房说。” “小姐，及笄礼已经过了。外头都在传，宫里不日就要下旨。”锦书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她越说越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嗯？” 锦书将樱桃放在小几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到一旁。她站在沈清沅面前，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 “小姐。”锦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管您去哪里，婢子都跟着您。” “过来坐。” “小姐在屋里看书。” “我这条命，是爹娘给的。我长到这么大，是全家上上下下宠出来的。他们不求我光宗耀祖，不求我攀龙附凤，只求我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活着。”沈清沅的声音轻柔却笃定，“所以不管将来去哪里，我都会好好活着。不是不害怕，而是不能让自己因为害怕就把自己折腾死。” “小姐，您说的那些道理，婢子都懂。”锦书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婢子还是怕。婢子从小就跟着您，沈家上下都宠着您，从来没让您受过半点委屈。要是真进了东宫那种地方，谁还会像老爷夫人那样护着您？谁还会像九位少爷那样疼着您？” 锦书怔怔地看着她。 锦书咬住了下唇。 “东宫我也跟去，冷宫我也跟去。您不争，婢子就不争。您不出头，婢子也不出头。您要当透明人，婢子就跟您一起当透明人。” 确实聊过。小姐跟她说了不止一次——不争宠、不站队、不出头，在偏僻院子里安安静静过日子。可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小姐说的那么简单。 宋氏连日操劳，总算得了几日清闲。沈怀安照常去翰林院当值，只是每日回来的时辰比往常早了些，有时还会在女儿院门口站一站，也不进去，问丫鬟几句“小姐今日吃了什么”便走了。 沈清沅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嘴馋怎么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沈清沅拿起一颗樱桃，准确地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道，“对了，明儿让厨房多做些玫瑰糕。九哥快回书院了，让他带些路上吃。” 锦书被她揉得晃了晃，却没有躲开。 谁也无能为力。 “进了东宫，确实不能再像家里这样随心所欲。但东宫也是讲规矩的地方，太子妃再厉害，也不能无缘无故打杀一个没有过错的良媛。那些出事的人，要么是卷进了争斗，要么是挡了别人的路。我不争不抢、不出头不站队，谁闲着没事来对付一个摆设？” “婢子在。” 沈清沅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跟着就跟着吧。”沈清沅收回手，重新歪回软榻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了那边可没有二哥二嫂隔三差五送点心了，你到时候别哭。” “您真的跟别人不一样。”锦书说，“换了别的闺秀，听说要进东宫，就算不怕，也总要哭一哭闹一闹的。您倒好，反过来安慰我。” 沈清沅转过头看着她。 沈清沅看了她一眼，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