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生意才见好,他本以为总算能松口气,谁知还没高兴多久,同行便扑了上来。 写完,连墨水都来不及收拾妥当,便匆匆赶去茶餐厅上工。 随后,“咚”的一声轻响,信封落进箱底。 老板没立刻接话,显然也是在犹豫。 老板脸色沉沉的,站在门口望了街对面好半天,眉间压着一层明显的烦躁。 白日里在茶餐厅忙得团团转,记单、招呼客人、盯出餐、盘账,晚上回家后还要陪家里人吃饭、教识字,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才真正轮到她自己的时间。 她站在一旁的小台子前,小心把稿件整理齐整,又写了一封随稿附上的简短信函,大意是投稿长篇连载,若蒙采用,请以现金方式支付稿费。 教完之后,离去茶餐厅还有一点空当,江泠便立刻又坐回桌边,抓紧时间接着写。 等一切都装妥后,她将稿纸放进大信封,仔仔细细封好,又按着查来的地址和邮编,一笔一划写上收件处。 若是有电脑该多好。 桌椅也不稳,写久了手腕发酸,肩背发僵,更麻烦的是,她虽然识得字,可真要用繁体一笔一划写成文章,速度便大大慢了下来。 剩下的,便只能等了。 投稿的稿件若字迹太乱、涂改太多,编辑怕是连看下去的耐心都未必有。 “赶早上工的工人,图的是快、饱、便宜。”江泠说,“这类客人,咱们可以继续用现有套餐留住,只要味道稳、出餐快、价钱别差太多,他们未必会为了便宜一两毫,日日换地方吃。” 她如今没有正经身份,有些事便注定比旁人麻烦。 既然要投,就得尽力做到最好。 又过了一日,江泠抽空去了趟邮局。 为了投稿,她又把稿子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把一些过于潦草的字句改得更清楚些,错漏处重写,前后衔接不顺的地方也尽量顺了顺。 直到中午稍闲,她才低声开口:“不能只跟着降价。” 店里气氛一时都有些发紧。 若照这样下去,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客源,真会被分走多半。 阿成最先发现,回来时一脸气愤。 阿成越想越不服,忍不住道:“老板,要不咱们也再降点价?他们降多少,咱们就跟多少,我就不信拼不过他们!” 第二天清早,她照旧起得很早。 邮局里人来人往,柜台后的人说话又快又利落。 江泠很清楚,眼下市面上不缺意气风发的英雄,也不缺出身不凡的天才。 等到夜深人静,江知和江澈都睡熟了,林晚卿也轻声催她早些歇着,她低头一数,竟只写了一千多字。 但这还不算完。 有些字她看到都认识,落到笔下却要顿一顿,想一想偏旁和结构。 江泠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写一段,停一段,时不时还要翻旁边的报纸和书,看看某些常用繁体字的写法,生怕哪里写得不对,平白显得生涩。 后厨的师傅也皱起眉:“他们本就比咱们店大,若真压价抢客,可不好办。” 陆尘如何入山门,如何在外门受尽冷眼,如何凭着比旁人更多的隐忍和谨慎在险境里活下来,如何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修真世界……这些画面一点点在她笔下铺展开来。 若对方要以支票、转账之类的方式结算,反倒平添风险,不如先说清楚。 最后,她又认认真真重新誊抄了一份。 只是她这里刚稍稍喘过一口气,茶餐厅那边却又起了新的波澜。 小说设定为资质平庸的山村少年陆尘侥幸踏入仙门,在杀机四伏的修真界夹缝中求生,绝境中破局,最终一步步走出凡尘,问鼎仙途。 她要写的,是一个真正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待整整齐齐的一摞稿纸终于叠好时,江泠摸着那厚厚一沓纸,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江泠想了想,尽量把话说得明白些:“咱们这套餐,本来就不难学,这些东西,谁看见了都能照着做,若只是拼便宜,他们今天比咱们便宜一点,咱们明天再压一点,最后只会越压越低,客人是多了,赚头却没了,到最后,谁都讨不到好。” “什么意思?”阿成问。 幸运的是她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将一切家务都承包下来,全力支持她的创作。 先带着江知和江澈认了几个字,又教他们念了会儿小学课本上的短句。 可念头只是一闪,她便很快收了回来。 起因是街对面的茶餐厅,不知何时也挂出了块木牌,上头写着类似的早市优惠:奶茶搭面包,价钱压得比她们还低一点。 放在上辈子,她状态好时一小时写三千字都不算难,哪像如今,每个字都得实打实地落在纸上,错一点都麻烦。 老板拧眉:“为什么不能?” 江泠却站在柜台后,安静地看了半晌,又留意了一个早上的出单和街上来往的人流,心里已渐渐有了判断。 有时困得眼皮直打架,钢笔在纸上都险些划歪,有时写到兴起,脑子里那一幕场景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便又强撑着多写几页。 你明知他弱、明知他难,偏偏还会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想看他如何在一场场险境中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