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下人们看见苏明妆，并未理她。 不像现在，虽也是十八，但一场噩梦让她经历悲惨人生，她内心就如饱经风霜的老妪，哪还拥有朝气和勇气？ 她怕自己像梦中那样，被裴今宴拽着衣领拖到知春院，所以用最快的语速为自己解释。 一阵倦意袭来，苏明妆抱住自己，纤细的小人在被子里生生缩成一团，以此来增加安全感。 多半是听说敬茶仪式后，老夫人身体不适，就直接杀来了雁声院。 当苏明妆只身一人赶来时，却见整个花园灯火通明， 肉眼可见，门口那尊杀神一怔，仿佛没料到那奇葩蠢货竟这般警觉，语调冰冷道，“你确定，没发生冲突？” 或者说……梦里老夫人吐血，并非她大闹敬茶仪式，她用不着自责？ 她当然不服，对着裴今宴拳打脚踢。 灯烛未燃，唯有月光透过薄窗棱纸，进行寡淡照明。 还有，那裴今宴也是手段高明，先让国公府的人把她的陪嫁下人抓了，关在柴房，让她孤立无援。然后没打她、没骂她，直接把她的四肢关节卸了。 十八岁，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明妆隐约听见门外一些声音，便猛地惊醒——自从做了那个梦后，她睡眠便不好，哪怕再困倦，一夜也会莫名惊醒许多次。 苏明妆都要哭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白天没气裴老夫人，裴老夫人怎么又吐血？ 老天爷这是非要她的命吗？ 强烈威压让苏明妆心脏仿佛被人攥紧，疼到窒息。 第二天，裴今宴又把她关节安了回去，而她身上无外伤、无淤青，也没个证人，连诉苦都没法诉。 关节错位，剧痛无比，她嘴巴又被塞了巾子，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生生疼了一夜。 苏明妆自知自己不受待见，也未自讨没趣，见一个药童拎着药罐进来，急忙叫住，“请留步，我是裴将军的新婚妻子，请问老夫人的情况如何？” 转念一想，也许那时候的她……年轻吧。 没错，就是骨头上的关节…… 知春院。 苏明妆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裴今宴，身子忍不住颤抖——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敬茶仪式她明明没惹老夫人生气！ 苏明妆眼前一黑，险些没当场晕厥——梦里，她大闹敬茶仪式，把老夫人气吐血就算了；但今天她明明谨小慎微，人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夫人为什么还吐血？ “还好……今天没得罪裴老夫人，老夫人不会吐血，裴今宴也不会来找我，”她惺忪呢喃，“这辈子，不想和裴今宴再有什么交集了，下辈子也不想，下下辈子……” 苏明妆见自己不会被拖走，狠狠松了口气，之后就要跟过去，却一不小心，跌倒撞在椅子上，撞得眼冒金星。 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又如何敌得过文武双全的安国公？ 但她自不自责，又有谁在意？又能决定什么？改变不了她曾经犯的错！ 皎皎月光之下，一袭紫袍、身材修长的男人如同下凡谪仙，又仿佛索命修罗，暗藏杀机地站在门口，一双阴鸷嗜血的眸子瞪向房内。 药童，“吐过。”心中疑惑，夫人怎么知道老夫人发作吐血？ “……” 苏明妆灵机一动，“煎药？我也去！” 她也想不通，在梦里，她明明被裴今宴虐得很惨，为什么还越挫越勇，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找死？只要心智正常的人，都应该逃才是！ 苍白月光照在男人脸上，让他一双湛然若神的黑瞳，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无法揣摩。 苏明妆这才注意到，裴今宴还穿着殿前司暗紫色官服，并非便装，想来是刚从衙上回来。 药童一愣，“啊？！” “我以项上人头保证，绝没惹老夫人或裴二夫人生气。将军若不信，我现在就随将军到知春院，知春院下人若说我白天冒犯两位夫人，我立刻自刎在将军面前！” 男人狠狠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大步离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裴将军，我在这里。是不是老夫人身体不舒服？今天敬茶仪式我并未惹老夫人生气，裴二夫人和下人都能为我作证！” 靠近房屋便闻到浓重药味， 为什么？ 原来是刚刚太过紧张，双腿僵硬不听使唤。 深夜，雁声院。 在盘完的瞬间，门被人踹开。 她顾不上疼痛，急忙爬起来，之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房内传来骨骼脆响，是男人捏拳头的声音，苏明妆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小声道，“裴将军，我们能出发了吗？” 等等，梦里，裴今宴来抓她时，便提前把雁声院的下人都绑到了柴房。难道裴今宴又来抓她了？ 。 苏明妆怕极了，一动都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他知道这男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药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夫人，小人得去煎药了，先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