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川把那本算术课本从桌角拿过来，推到她面前。 声音被风一盖，两米外就听不见了。 锅里的糊糊咕嘟了两声。 周立川把五捆草绳递出去，顺嘴问了句：“您绑粮袋，柴引要不要？买了草绳再搭两把柴引，省得另跑一趟。” 这时一个挑着空筐的中年男人路过，扫了眼摊子， 搁在摊子边角，没另立价目。 四毛三、加粮食、加课本铅笔头，这趟出来的钱花了个大半。 走到镇口往外拐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草绳草把柴引，年前备货不求人，草绳两分一捆，草把三分，柴引打包卖，三件一套四分五，买到就是赚到！” “嗯。” 周围有人扭了下头，但没过来。 随后想起了那个刘老三。 男人看了看柴引，数了数硬币，“成。” 这一世不能了！ “给我的？” “四块？” “柴引单卖五分一把，您搭着一起买，两把八分。” 小丫却往她娘的偏房方向看了一眼。 但吆喝卖货这辈子头一回。 孩子拿起来翻了翻，找到最长的那根，捏在手里，学着大人拿笔的样子在桌面上戳了两下什么都没写出来，但攥得很紧。 是一种细微的感应，像是从周围的人身上漫过来的气息被他接到了。 周立川重新挑起担子往村里走。 回村的路上，他把东西重新归拢了一遍，扁担换了只肩膀挑，往村口走。 “野菜根芋头不算钱，草把草绳十套，照套装算，总共四块五。” 小丫低头看了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收回去了，看向周立川。 刘老三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笑了一声，转身往集市里走，背影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死在面子上的事他前世干了一辈子。 第一笔。 地上摆着一堆杂物，旧算盘、破搪瓷缸、几本磨了角的旧课本，还有一把折了尖的铅笔头，用橡皮筋捆着，一共六根。 他再往旁边看，一个老汉手里拎着一把不知道哪儿拔来的干野菜根，洗得干净，捆成把，搁在菜篮子边上。 “我姓刘，刘老三，在这集市上做了十来年了，这片地头熟。你那个摊位是谁给你占的地方？” 卖糖葫芦的、卖花炮的、卖年画的，摊子连着摊子，叫卖声从街这头滚到那头。 他喝了一口糊糊后琢磨这人。 “虎子用。” 扁担在肩上压着，脚踩进冻土，一步一个坑。 程月芬把碗拿出来盛好，搁到桌上， 小年集。 眼神落了一秒，转回去了。 一毛钱进账。 周立川挑着担子走进人群，两头各压了一捆草把，腋下夹着二十捆草绳，额头沁着汗，被冷风一过结成霜。脚底的布鞋踩进积雪里，一脚一个印，沉甸甸的。 “三分。” “以后要是想长期摆，提前来跟我打声招呼，好说话。” 粮店进了三斤杂面、一斤苞米面、半斤盐。粮种这边，问了一嘴早春青菜的菜种，掌柜说还没到，让他腊月底再来，他记下了日子。 前世周立川这张嘴是出了名的能嚷，骂人、赌气、撒酒疯，从来不差嗓门。 周立川把担子放在灶房里，把粮食搁在灶台上，掏出那两本旧课本和一把铅笔头，搁在桌角。 “有人帮忙踩的。” 周立川把那一毛八分钱攥进兜里，脑子里转了一圈决定组合卖，草绳绑袋子，草把铺地防潮，柴引点炉子。 这时候斜对面传来动静。 “四块三，不能再少了，你也知道年前这价。” “给我来五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