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回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小身影。 晏玥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没见过不喜欢雪酥山的人。 窗外的鸟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晏玥的目光追着那只鸟,穿过宫墙,穿过重重殿宇,一直看到天边那一片薄薄的云。 "就是什么?"晏玥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笑。 正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的蝉鸣,他忽然直起了腰。 可是她没见过主子这么坦然地说“我不在意”的样子。 她其实不是一点都不紧张的。那日早上他喊那一声“滚”,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会冒冷汗。 "这是我给陛下送的雪酥山!天儿热,解解暑!"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见她呢? 做点心大伯母教过她,但她做的不太好吃。可是蒹葭阁的小厨房会做,她让她们做得好好的,漂漂亮亮地送过去。 晏玥低头捏了捏咩咩的耳朵,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得意:"她们说我,是嫉妒我之前侍寝了。可是——" 她抬起脸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若是陛下不喜欢我,怎么会留了我一夜呢?" △ 星南张了张嘴,眼眶忽然就红了。 晏玥不知道送雪酥山算不算“还回去”,但她会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不敢往里站,方才多嘴劝了一句“陛下该歇歇了”,就被陛下一个眼神扫出来站岗了。 陪着陛下吃。 她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完还点了两下头,像是要给自己增加说服力。 "你是想让我去讨好陛下?" 星南一愣。 可是他又给她晋了位份,又赐了封号,还让福来公公来说那些话——大伯母说过的,人要对你好,你得记着,也得还回去。 一刻钟也不想在外面待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笑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晏玥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嘴角抽了抽:"主子……您……您该不会是为了……" 可她家主子确实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小主,您怎么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那可太好了!"他连忙转身,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晏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得很,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天经地义的道理。 星南沉默了一瞬。 自己陪着陛下一起吃,一起吃的话,就算陛下本来心情不太好,看到雪酥山应该也会好一点吧? 星南看着那张笑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说“她们就是嫉妒您”,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像是在安慰小孩子。 星南被她看得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是讨好,是……是让陛下知道您惦记着他。" 她又想了想,忽然从榻上蹦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拍了一下手:"好!准备两份雪酥山送去,我陪着陛下吃。" 窗外的树枝上停着一只鸟,棕色的羽毛,小小的,歪着头在梳理翅膀。晏玥看着它,出了神。 她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主子小时候被人骂“傻子”回来偷偷哭的样子,见过主子在宴席上被人取笑了还冲人家笑的样子,见过主子一遍一遍地背大夫人教的规矩、背错了就自己打手心的样子。 粉色的衫子,手里提着个食盒,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急,裙角都在风里扑簌簌地响。 牛马就是牛马,还大总管呢。 咩咩没有回答,歪着掉了线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紫宸殿外,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连地砖都泛着一层白光。 不是故作豁达,也不是强撑面子,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看了看晏玥嘴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点心渣,又看了看榻上那本翻到一半的话本子。 晏玥目送星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慢慢收起了那副“我很正经”的表情,抱着咩咩坐回榻上,下巴搁在咩咩头顶,眼睛望着窗外。 毕竟谁看到雪酥山会不开心呢? 福来站在门口,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闷又黏。 晏玥见她不说话,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把咩咩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咩咩毛茸茸的头顶上,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咩咩,"她低头对怀里的布偶说,"你说陛下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呀?上回是玄黄的,我觉得那个颜色不太衬他。" 福来一下子就精神了。 晏玥敏锐地捕捉到了星南未尽的怀疑,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地打断她:"我可不是单纯想吃!东西嘛,有人陪着吃更好吃呀!" 堂堂御前大总管,混到这个份上。 福来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定义为“全皇宫最体面的看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