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听着外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茅房门板响了一下，赖蕙兰在那头又低低骂了两句，大概是嫌地上湿，或是怪夜里风凉。 可他还是没把人翻过来。 可还没等她把气喘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水声。 起夜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些。 他这人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今夜这场事，已经够让他自己烦了。 她抬手摸了摸脸，手心也是凉的。 紧跟着，窗缝外那道影子挪开了，院里传来她趿拉鞋底的声音，一深一浅，最后朝茅房那头去了。 还是谁刚巧看见了她从东屋回来？ 贯景平靠在炕头，胸口起伏还没平，腿上的疼像是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燥意。 后头的事，就有点收不住。 好不容易摸到新房门口，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重重喘了口气。 竺梦安没有立刻松劲。 她眼角都是湿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憋的。每一次她想往后缩，脑子里都会闪过前世那条冰冷的江，闪过刘雪梅把她往外卖时那副嘴脸，闪过深山里那间发臭的土屋。 竺梦安到后来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最后缓了半天，才终于拖着沉重的身体睡下。 她眼睛盯着窗缝，缝隙里有一点模糊的暗影，像个人贴在那儿，正往里探。 “外头谁走路，烦死人了。” “现在知道怕了？” 贯景平察觉到了。 像是谁的脚，从泥坑边挪了一下。 他低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呼吸乱得厉害，肩膀也绷着，像是怕得不行。可她偏偏没躲，反而抓他抓得更紧。 不像赖蕙兰。 窗外那人没应。 土炕被压得轻轻响，男人身上的热意和草药味一起罩下来。 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薄薄一层，把里衣都黏住了。 竺梦安脑子转得很快。 她怕他听出来。 她这时候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惹疑。 窗外没雨了，屋里却比昨夜还闷。 因为太软了。 这回窗外终于有了反应。 赖蕙兰隔着院子啐了一口。 又来了。 她只把脸埋进枕头边，像是累极了，又像是不想理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哑。 “既然晚上知道来，白天就把那张脸给我收一收。少在院里一副谁都欠了你八百块的样。” 那股桂花味淡了，反倒露出底下那点很浅的、说不上名的香。 竺梦安指尖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明明害怕得腿都发软，却还是把自己往前送了半寸。 “白天别再装得跟仇人一样。” 竺梦安也终于等到机会出了门。 院子终于重新静下去。 她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声音有点哑，像是夜里被惊醒了，心里又怕，连问都问得发虚。 她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交易。跟命换，跟将来换。只要能怀上，只要能在贯家稳住脚，她现在吃的这些苦都得咽下去。 很轻，像是忍了又忍，到底没压住。 就是这股味儿。 “半夜不睡，咳死谁呢。” “谁啊。” 这个念头第三次冒出来，沉得几乎压住了他那点事后的疲惫。 夜色遮着脸，谁也看不清谁。只有呼吸交错，褥子发皱，女人偶尔压不住的呜咽和男人沉沉的喘息，全混在一块，闷在这间不见光的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