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阮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自己的小院里养伤。 阮鸢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 他却只是柔声哄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她喜欢季知景,可季知景眼里,只有杜婉灵。 她曾经爱极了这张脸,爱极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为杜婉灵摘过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为她夜闯皇宫求御医治头痛,为她当街鞭笞出言不逊的纨绔,上京人人都说,季世子情深似海,话本子里的痴情郎君也不过如此。 她亲手为他绣的荷包,被他笑着给了杜婉灵,只因杜婉灵夸了一句“针脚细密”。 季知景心头那点慌乱更甚,他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目光,却又不甘心,想再说些什么来弥补。 季知景看了阮鸢一眼,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匆匆道:“那你路上小心。” 季知景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她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沉,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抖,耳边隐约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 季知景心痛如绞,却还是照做了。 她抬眼,看向季知景。 “去请太医!快!”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从下人的议论中得知,季知景追出去哄了杜婉灵一整夜,终于将人哄好,并且下令,从今往后,府中上下都要把杜婉灵当成半个主人看待,不得怠慢。 “你……”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怨我,对吗?我说过,让你打掉孩子是迫不得已,你坠落悬崖……也是意外,我已经尽力去救你了……” 阮鸢知道他是为了杜婉灵才娶她,可她还是嫁了。 阮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月事提前来了,方才在梅林走了许久,又没注意。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辛苦了。”他放柔声音,“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好好吃顿饭吗?今天正好,我陪你吃。” 他娶阮鸢时,并不爱她,但这些年,她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像冬日里最暖的炭火,一点点融化了他因杜婉灵嫁人而冰封的心。 阮鸢平静地涂着药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季知景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食盒:“你没事吧?” “婉灵!”季知景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阮鸢,一把推开搀扶的小厮,疾步追了出去,连身上的伤口崩裂渗出血迹都恍若未觉。 说完,她转身就跑,背影踉跄,满是伤心欲绝。 “不委屈。”她轻声道,“很快,就结束了。” 季知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也预料到阮鸢会委屈,会哭闹,会质问。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很多解释安抚的话—— 杜婉灵已经等在马车上,见到阮鸢,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阿鸢,你也来啦?快上来吧,外面冷。” 他想了想,放软了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道:“你既醒了,烧也退了些……有件事,想劳烦你。” 婉灵心情不好,需要个好环境静养;你是主母,要大度;以后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院子…… 而他,依旧选了杜婉灵! 她当时欢喜得几乎落泪,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好。我马上给你腾地方。” 哐当一声,铜壶翻倒,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正好溅在站在一旁的阮鸢小腿上! “再等等?夫人都咳血了!怎么等?!世子爷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夫人那么爱他,这些年掏心掏肺对他好,到头来,他心里却依旧只有杜姑娘……” 婚后他总闷闷不乐,她便用尽全力对他好。 雨越下越大。 直到五年后,杜婉灵和离归家。 “你的玉佩。”他将一块羊脂玉佩递还给她,“方才掉了。” 终于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江南菜,他尝了,难得多吃了几口。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汤盅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炉子上煨着热水的小铜壶! 直到这天,她正在窗下安静地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她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希望他能来看看她,他却陪着噩梦缠身的杜婉灵去护国寺住了三日祈福。 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全都是这些年来,季知景为了杜婉灵,一次次让她心冷的片段。 阮鸢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鬓发。 阮鸢看着他的反应,小腿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只觉得荒诞可笑。 可后来她才偶然得知,杜婉灵的娘亲是江南人,杜婉灵最爱吃的,就是江南菜。 她迷迷糊糊醒来,竟看见季知景坐在床边。 新婚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同她圆房时,口中唤的是“婉灵”。 直到有一天,他醉酒后,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想吃……江南的菜,清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