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栀言想，不愧是领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和她在家一样啊。 第一套在老居民区，没有电梯，爬六楼。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杨栀言躺床上，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栀言看着她。 “你听没听见？”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听见了，沐老师。” 杨栀言没有回头。中介和女人说了几句就追杨栀言 “栀言？” “三千？”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旗袍、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越来越远。 “就是你看房啊？进来进来。” “那些便宜房子，住的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杨栀言下楼，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自行车、旧纸箱、腌菜坛子，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石头面上长了绿苔。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她把手放下来，叉在腰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这间是你的。”女人推开次卧的门。 “嗯。” 中介连忙应到：不会的姐，第二套也是合租，价格便宜点，两千五。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第二套在哪儿？” “你现在在哪儿？”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两室一厅，带阳台，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城东。” 然后带杨栀言过去。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女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