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沐老师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改口道，“反正你听我的，贵有贵的道理，安全第一。”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杨栀言想，不愧是领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女人先开口。 “你听没听见？”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你现在在哪儿？” “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杨栀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东。” “在车上去看第二套。”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她把手放下来，叉在腰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 “三千？”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栀言，钱的事你别太担心。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手头紧，跟老师说。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不着急还。” 杨栀言看着她。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合租的话，公共区域怎么算？”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杨栀言下楼，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自行车、旧纸箱、腌菜坛子，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石头面上长了绿苔。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 “嗯。”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没、没什么。”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 杨栀言说：第一套不行，看下一套吧，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 “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栀言啊。”她说。 “栀言？” “我知道了。”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说是合租，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 “听见了，沐老师。” 中介连忙应到：不会的姐，第二套也是合租，价格便宜点，两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