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城里来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别人都割一箩筐了,你才来。” 她就是属于那种很典型的,看起来就像电视剧里恶毒炮灰的人。尖嘴猴腮,头发从来不梳好,两边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她过于突出的颧骨,嘴唇发乌,说话的时候喷出来的水可以养活一个村的人。 然后她又想到邓宇磊最近似乎又黑了好几度,脱了衣服之后,胳膊都有明显的分层,就是今年夏天晒出来的。 乌榴走到一群人围聚的地方,那群小孩儿见到乌榴很高兴,悄悄摸摸地背着陈霞拿出了口袋里装着的草编风车。 乌榴三两步走过去,见到卓晓雨背篓里已经割了一大半了,也不知道是第几趟。 早上要穿的衣服已经整理好放在了床头,桌上摆着放凉的小米粥,屋外晾晒着昨天她换下来的衣服。 “你怎么来这么晚了?”卓晓雨问她。 米崇当场脸色大变,又找补道:“工人阶级当然和农民阶级不同了,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然后,没多久,他们又听说了乌榴还是要嫁给邓宇磊这件事情,显得更愤怒了。 那也是,邓宇磊肯定是见色起意,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去埃及拔草了。乌榴回答她一个笑容,对这种内容不打算回答,于是非常丝滑地转移话题,“他怎么来了?” 她和卓晓雨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迅速地同意了卓晓雨的说法。 “你们干嘛呢!还干活不干活了!”陈霞一声怒喝,一下子那群“小乌龟”就散开了,没穿好的鞋子都不穿了,直接拿在手上就走。 不管邓宇磊多忙,都会过来给她割草,割完之后也都是自己背,她负责的就是抱好邓宇磊的衣服。 从四点钟不间断地割到晚上,什么时候割完什么时候才走。别人中午都休息去了,邓宇磊还在地里。他来得比他人早,回得也比别人晚。他就是个怪物,上午和下午都能维持一个速度,都不需要休息的。 乌榴没和她多说,要是说了,指不定又被人家追着指指点点。这种事情,乌榴是忍受不了的,转头就拿了镰刀和背篓往昨天的地方去。 卓晓雨一听,立马就知道了她在问谁,来了点兴趣,小声地附在她耳边解释道:“人家找到了大靠山。” “谁?”乌榴赶紧凑到她嘴边问道。 她说完,想起什么,又感慨了一句,“其实知青们也得谢谢你家那位。” 一天下来,唯一看见邓宇磊停下来的就是去喝水,喝完又开始干活。 她是不知道这个年代日晒三竿到底是哪三竿,总之她现在起床,推测一下时间,估计也就七八点钟,现代算起来还是苦命的早八。 当时鲍文忍不住反驳了一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她吃完,拿着碗去了灶房里,看见了邓宇磊匆匆离开没有收拾的土灶。乌榴也是不洗碗的,邓宇磊早早就洗好了,今天大概是起晚了,只是放了一些水在里面,没有洗。 乌榴抿抿唇,拿了镰刀割了一把草装进自己背篓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背篓装满草背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到底是有多重。 乌榴很是费解,她为什么非要追求爱情呢? “因为你美。”卓晓雨说。 这些草编风车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歪七扭八不说,还形状各异。不过很明显的,特别珍惜,这些草都没被压坏,保存得很好。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他们这样,早上体力充沛,到了中午就脱力了,还中暑了好几个,更糟糕。 “什么?”乌榴有点没意识到自己把问题给问出来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但卓晓雨没说,她觉得这件事情乌榴根本不需要知道,她也不喜欢知青院那些人。 为什么女人都需要追求爱情呢? 说完,米崇就跳出来,开始长篇大论,亿古思今,全方位证明阶级不同是无法正常相处的。 秋收特忙,那些大人四点多就出门了,娃娃都在家里睡觉。他们早上都自己爬起来,衣服鞋子自己乖乖穿好出来的。 这样也就算了,割草平日里能赚八工分一天,到了秋收这时候,割到直不起腰也就五工分。邓宇磊还得把乌榴地里的十工分给割了,一天算下来,两个人最多也就只能算二十四分。 她幽幽叹口气,伸出自己的手,对比了邓宇磊那双手,粗糙了一些,但指节长,关节明显,爽。 “行啊。”实则根本不会。 “陈霞!”卓晓雨激动得要命,但考虑到人家米崇就在旁边呢,只好死死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上午他就跟在陈霞后头来的。” 小孩肚子大,扣子扣错了,憋得人难受。还有些鞋子都是反的,乌榴没动手,让他们坐在地上,自己脱了重新穿。 当然,对于这种看法,还是有一部分的知青是不赞同的,那就是说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的那一群。 这无疑是亏本的买卖,但她对这件事情没办法,她是真的做不了秋收的活计,让她秋收就等于把她送去枪毙。 村里有两百多号人呢,这些知青院总共就三十多名,还想着和大队比拼,简直痴人说梦了。 八卦。村里别的事情不多,这八卦很多,尤其是哪家男人上了哪家寡妇的炕,哪个小姑娘又和哪个男同志看上眼,或者是哪家人撞了狗屎运,总之五花八门,床上事居多。 而且他全程都是跟下地干活一样,埋头就是干,乌榴动都不用动一下,翻身都不需要自己亲自来,人家都给她翻。做完还特有床品,还帮她洗,她就负责爽。 她去的时间晚,人家早就开始工作了,分配工作的人是大队长的亲闺女,叫陈霞,见到她又迟到了,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几句。 一看鸡蛋,她就知道邓母的鸡窝又被人端了。 陈霞看乌榴这样窝窝囊囊,心情又好了点,朝着她后背呸了一声,才兴高采烈地走了。 乌榴看得直发笑。 这她嫁给邓宇磊,又不是邓宇磊嫁给她,邓宇磊干死干活,和知青能扯上什么关系? 他上午吃的是高粱馍,旁边有没有丢掉的番薯皮,这大概是他中午的加餐。他四点出去,十点再吃一些,十二点回来煮饭,一天要吃个几顿。每顿都吃得不太好,都是那些喇嗓子的或者是熬成水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伟人语录,喊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给乌榴给浸猪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