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摇下车窗探出头去，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同志！你去哪儿？雨太大了，我们捎你一段！”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天还晴着，太阳明晃晃的。 值班的还是那个利索的女同志，接过钱在登记簿上记了几笔，把收据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你这一天可够忙的，一大早出去，天擦黑才回来。” 这说明，她赶集卖了一天的桃子，赚了少说有三百块。 摘了，树就重新开始新一轮生长。 每一寸土都是她的。 路边有个身影。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窗外的雨下得昏天暗地，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幕。 剩下的钱，她又数了一遍。 念头闪了一下就被她按下去了。 …… 与此同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后面开过来。 陆红豆没再耽搁，转身去木屋里拿出今天刚买的农具，一口气收了玉米，割了黄豆，刨了红薯。 石头是田埂边上捡的，大的垫底，小的填缝，还算稳当。 她咬咬牙把布包抱在怀里，低着头闷声往前走。 副驾驶的人已经跳下车，帮她拉开后座车门。 小的那份有二十八块六毛，塞进贴身的布兜，日常花销用。 虽然如此，陆红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扫了他一眼。 想想都觉得好幸福呀！ 刚执行完任务，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这辈子，这一方小天地是她的。 顾墨野看向车窗外。 刚才还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花骨朵。 毛票、钢镚、工农兵，哗啦啦铺了半张床。 山里的天说变就变，一片乌云从山脊后面翻过来，风一刮，雨就泼下来了。 修整好土地，又拿出今天买的菜籽，一样一样地拆开纸包，蹲在地边撒种。 有时在驻地附近转转，有时去镇上买东西，今天添一把剪刀，明天买一卷缝衣服的线，后天又在供销社淘了个便宜的搪瓷脸盆。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靠坐在椅背上，手臂搭在膝头，目视前方。 接下来的几天，陆红豆每天早上先去值班室问一句团长回来没，值班的同志已经认识她了，见了她就笑着摇头。 十几棵桃树全落了叶子，好在树皮还是湿润的，不像死了，倒像是冬天休眠了一样。 陆红豆把布包顶在头上跑了几步，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瘦瘦小小的，顶着个布包在雨里走。 一口气弄完，陆红豆蹲在田埂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上辈子陆红豆被卖进山里，没有自己的地，种的东西都是老鳏夫的。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悄悄松了口气。 转身想去地里挖点泥巴糊灶缝，路过桃林的时候，她又愣住了。 桃树歇了，陆红豆有别的活要干。 若是东西熟了不摘，就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 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数。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她站在路边一棵杨树下，雨从树叶缝里哗哗地往下浇，比不躲还惨。 湿透的衬衫粘在皮肤上，冷得她微微发抖，但她顾不上冷。 殊不知，在她扭头看向车窗外的瞬间，顾墨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顾墨野坐在后座，军装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陆红豆弯腰钻进车里，抬眼看到后座上的军人，心里咯噔一下。 雨越下越大，路面积了一层黄泥汤，她的布鞋踩进去拔出来，啪嗒啪嗒地响。 随后进了空间，直奔桃园，想着给桃树松土浇水什么的。 走到桃林边上，她愣住。 这跟捡的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