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浑身颤抖，半天发不出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把钢笔放回床头柜，故作轻松地躺下：“你记性真好，这么多年的事都记得。” 他手垂下去，眼神暗了暗，欲言又止。 “我把晚晚支走了，但已经打电话妈妈让她过来了，”他说，“让她见儿子最后一面吧，我相信，他也不愿意这样躺着，没有尊严地活着。” 我闭上眼，告诉自己：他活着，可睁开眼，角落里的魂魄还在。 “你还记得？” 但那个鬼魂正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我沉默着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张温柔的脸，像一尊石像。 我又看向医生，医生叹了口气，对另一个顾庭深说：“我们先出去吧。 他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晚晚亲启”。 我跟过去，靠在门框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是婆婆。 他给我盛了碗汤，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今天回来晚了，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嗯。”我揉揉眼睛，一脸疲态：“做了一晚上梦。”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床上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没有，”我盯着天花板，“就是工作有点累。”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说：“他没走，他一直都在。” 他说得对，他什么都记得，可角落里的鬼魂要怎么解释？ “我爱你，”他声音发哑，“因为我就是他，我和他拥有一样的记忆，一样的灵魂，如果你出事，我会和他一样，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 “这是他还清醒的时候写的，”他说，“他让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沉默了很久。 我盯着屏幕，笑了。 “嗯？” 叫花鸡端上桌，我尝了一口，味道分毫不差。 记忆涌入脑海，没错，我记得，他那时候总是绷着脸，可每次我走近他，他都会站在窗口看着我，那时我以为他只是性子冷淡的怪哥哥罢了。 我靠在他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沉稳的呼吸拂在我耳侧： “后来你吐了我一身，我送你回家，你妈闻到酒味，以为是我灌你喝的，把我骂了一顿，”他摇头，“我也不敢说是你自己要喝的，硬扛了。” “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 “都说了，你的事，我哪件不记得？”他眼里带着光。 “后来你掉进水里，是我把你拉上来的，你真逊。” 如果角落里的鬼魂才是真的他，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我走到婆婆面前，蹲下来，握住她颤抖的手。 “你那时候还骗我妈说是你做的，”他摇头，“结果我妈逢人就夸你手艺好，我也不敢拆穿。” 我点了点头：“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晚晚，庭深从小就有心脏病，遗传他爸的，他爸走得早，就是这病。” 我鼻子一酸。 强行压下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不安后，我打开了他给我下的书转移了注意力。 婆婆哭瘫在椅子上，另一个顾庭深扶着她，眼眶通红。 “你还记得这支钢笔吗？”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钢笔，英雄牌的，笔帽有些磨损 晚晚：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有一次你偷喝你爸的酒？”我盯着他的脸。 我浑身发凉，他又对了，我确实没去过海边，只是说过想去。 “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全身器官都在衰竭，现在所有的生命体征都靠机器维持着，和活死人没两样了。” “你说舍不得，说要等到我们结婚那天，用它来写请柬。” “顾庭深”直起身来，声音微微发颤：“你放心，晚晚和妈，我会替你照顾好。” 葬礼那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瘦削，微微发颤，写的时候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起飞后，我望向窗外，还是没有看到鬼魂跟来。 我垂下眼，他越细致，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