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万。」我说，「我爸搬了十几年的砖，把工伤赔偿款都掏了，把我的教育基金都取了，把信用社的贷款都还了。这些钱去了哪里？去了你们的新房子，你们的新车，你们的婚礼。现在我家屋顶塌了，8000块，你们谁也拿不出来。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愿意拿。」 关门。 「姑姑。」她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走到门口，他在背后说了一句：「铮子，你别怪浩哥说话难听。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就会搬砖，挣不来钱怪谁？你妈嫁给他算倒了八辈子霉。你要有本事，就自己挣钱给你妈花，别来找亲戚打秋风。」 「你知道我爸为啥腿瘸吗？」 「2017年9月。方浩买房首付差15万，秀珍把铮子的大学教育基金取了。」 我进了屋，没再说。 但他没写下去。 干的。 陈凯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冲我点了一下头。 「你别这么看着舅。」方大山吸了一口烟，语气变了变，「你在省城上班，一个月也赚不少吧？8000块对你来说也不算啥事。」 但病房里好像有了温度。 「我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吃饭。」我说。 我把本子攥在手里，手指发抖。 「妈，浩哥也说没钱。房贷车贷压着，嫂子又要换沙发。」 8000块修个屋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方浩面条停在嘴边：「啊？」 方浩把碗放在茶几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爸已经走了，灶台上留了一碗稀饭，旁边搁了一碟咸菜，拿保鲜膜盖着。 那天晚上，我在老屋的杂物间里翻东西。 我妈叹了口气，拿过来帮他剥。 沙发旁边立着一台跑步机，上面搭满了衣服，明显是当晾衣架用的。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小露在身后叫了一声：「铮哥。」 「你说的话，为什么怕人听？」 「五天前，我去找舅舅借8000块修屋顶，他说店里不赚钱，欠供货商的款。五天后，他听说我有钱了，小露装修差两万，就打电话来了。」 我看着她。 没写完。 过了一会儿，她从里面出来了。 我爸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摇头。 「家里拿不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睛，「舅，我想跟你借8000块，等我发了工资就还。」 我该回省城了。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铮子！」方浩一脸笑，大步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 我爸治腿没钱做手术，就去了个小诊所打了石膏，拄了三个月的拐。 「你咋来了？」 我爸把盘子捡干净了，站起来。 「爸，你别想干活的事了。」 方小露看了我一眼，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做饭、洗衣、喂鸡，干活倒是利索，但不跟我爸对视。 我环顾了一下客厅，120平的房子，装修得挺像样。墙上挂着一个五十多寸的电视，角落里摆着一台空气净化器。 第三行：2011年春节。秀珍给她妈包了5000红包。那个月我在工地上干了31天。 方浩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我说别说了！」我妈猛地把脸盆往地上一墩，豆角洒了一地。 「妈，你也别开。」 大家开始动筷子。 够了。 我看着他，手指在裤兜里按了一下手机。 两口子日子过得还行，去年刚生了孩子。 「没啥事，就来看看。听我爸说你在省城做技术？互联网公司？」 我爸把她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