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喷在她脸上，他嗓音哑得厉害： “没什么好解释？”萧衍璋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从苏未晞脸上慢悠悠地收回来，转身归入北朔使臣队列之中，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殿内金碧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 苏未晞从颈间扯下一枚玉坠。 “封了后又如何，谁不知道苏贵妃才是皇上捧在掌心里的宝贝，才两年就封了贵妃，生了皇子，凤印在手，坐稳了后宫。” “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怨朕娶了你庶妹。可朕与映荷……当真是迫不得已。” “皇帝，皇后失德，火烧佛堂，嫁祸贵妃，桩桩件件都是大罪。依哀家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回到凤仪宫时，已是深夜。 “对不住……是不是我打扰了诸位的雅兴？我不是故意的。” 曾经张扬肆意，拿着鞭子抽遍京城纨绔子弟的侯府千金，如今旁人说话稍微大声一些，都吓得浑身发抖。 萧衍璋没忍住，大步朝侧殿走去。 “母仪天下？你也配？” 他嫌她脾气坏，嫌她挡了苏映荷的路，所以干脆和她父亲合起伙来，设一场局，把她送到北朔。 一路无言。 裤管湿淋淋地贴在腿上，北朔人拍着腿笑， 苏映荷忙上前半步，柔声打圆场： 太后披着外裳匆匆赶到，萧衍璋也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身后跟着一众宫人。 萧衍璋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脸色倏地变了。 原来她对她好，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她有利可图。 “母后息怒，陛下前朝事忙，是臣妾疏忽，没能常去姐姐宫里走动照应。” 苏未晞怔怔地看着太后。 苏未晞静静听着，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从前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认得这支簪子。 苏父接话道：“陛下用心良苦。让她在北朔待几年也好磨磨性子，于她于映荷，都是最好的安排。” 北朔三年，她念着萧衍璋，唯恐动用玉坠引来两国争端。 他哪里知道，她这三年身处炼狱。 “陛下不必自责。当年那场围困，本就是做给未晞看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将她送出宫三年。” “朕又没让人苛待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干什么？” 可每一次，他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长春宫的太监就急匆匆跑来，说贵妃晨起恶心反胃，吐得厉害，请陛下过去看看。 众人定睛看去。 夜里更难熬，盛夏断了冰，旧伤泡在汗里，又痒又疼。 “外臣三年前在帐中宴请大周贵客时，曾见那位贵客后腰有一枚朱砂痣，形如梅花。” 领头那人一身玄色胡服，腰佩弯刀。 底下官员交头接耳，谁都知道三年前被掳去北朔的贵客是谁。 纸条上只有一行极简的字，是她母亲的旧部回信： 苏映荷转头看向萧衍璋欲言又止，最终她小声道： 萧衍璋没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 苏未晞捏着纸条看了片刻，走到烛台前点燃。 她在京城横着走，抽了这家公子、打了那家少爷，闹翻了天也有他兜底。 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出一句：“朕去去就回。” 苏未晞跪在地上： “当年的事，说到底，是朕对不住她。” 丝竹重新响起，歌舞升平。 上元宴太傅千金往萧衍璋身边凑，她走过去整壶酒浇了人家满头。 那时候，萧衍璋宠她宠得人尽皆知。 可当殿外的礼官扬声高唱“北朔使臣觐见”时，她整个人还是僵了一瞬。 那之后，他们逼她赤脚走过烧红的炭，脚底燎出成串的血泡； 他侧过头吩咐身侧的太监：“带皇后去侧殿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