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 “走吧。”他没有多言,只吐出两个字,便当先迈步。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裴知行看了一眼,对沈明瑜道:“你用吧。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 沈明瑜垂下眼睫。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独自坐下,慢慢用着饭。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傍晚时分,裴知行从书房出来,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示意无妨,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沈明瑜笑了笑:“在家时,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 用了饭,略歇了歇,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 沈明瑜接过孩子,他并不重,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 正房内,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卸了钗环,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脂粉未施,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天也越来越热了,把西瓜冰在里面,天热一吃,想想都美。 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见到沈明瑜,小嘴瘪了瘪,竟朝她伸出手。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倒像是熟手。”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试探着说。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你看,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 沈明瑜看着,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一进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 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裴知行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厨房送来了午膳,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并两样精细点心,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分量足够,菜色也算精致,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 媛姐儿胆子大些,见沈明瑜态度和善,竟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大伯母,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