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没有立刻说话。 我把手里的孕期风险告知书对折,塞进包里。 “也同意把周砚白这三年为陆氏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谈。” 我低头摸着肚子,感觉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是我拿的。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她。” 祖母听完我的计划,只问一句。 护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去了公司。 “还没有。守住不是一次寿宴赢了,也不是撤掉几个人就完了。守住是以后每一碗汤、每一扇门、每一份授权,都有人认真看。”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他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我。 她所谓公益画展,前三次都打着病患母亲的名义募款,实际只有很少一部分用于探访。更多的钱花在场地、服装、宣传和她个人债务上。 每一件叠起来,就是一张慢慢勒紧的网。 “挺好。”我点头,“看来你对女人身体恢复很上心。” 老员工就会告诉她们,那不是资料,是界线。 没有请明星,也没有设花墙。会议室前排坐着医生、律师、财务和几位受助者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账本,纸张厚得翻起来哗哗响。 周砚白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周砚白今天失守得很轻。 许知薇急忙摇头。 管家问我要不要见。 第五张,是他电子签批的流程。 祖母低头看她腕上的银铃。 我知道,以后还会有人试图用眼泪推门,用旧情换钥匙,用一句都是一家人抹掉别人的痛。 我转头看她。 一个男人曾经以为,孕妇的沉默代表好欺负;一个旧人曾经以为,眼泪能换来别人的家门;一群亲戚曾经以为,规矩可以在饭桌上被人情改写。 她说,陆家药膳不是谁会讲漂亮话就能拿走的,得看谁能守规矩。 许知薇咬着唇,眼圈红了。 周砚白抽了一下,没有抽开。 “没有。” 那时我觉得他聪明。 “我只是觉得她太强了。她什么都握在手里,我像个摆设。” 后来护士告诉我,他在走廊里把那份孕期风险告知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背到紧急出血处理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再比如,我选你结婚,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能替我挡酒,也不是你能帮我出席场面。我看中的是你会签字,会守约,会知道边界。” 我选周砚白结婚,不是因为爱他。 我只是很清醒。 我看着他。 我抬头看他。 她说。 周砚白看着协议,迟迟没有拿笔。 我避开。 那晚周砚白十点半才回家。 “我在老宅外面。我们谈谈。” “刚开始恨。后来忙起来,就没空恨了。现在再想起他,像想起一份过期合同。它提醒我以后签字要更细,但不会让我每天盯着它生气。” “别在我面前撑。你外婆当年也这样,越难过越像没事人。可规矩不是让你把苦都吞下去的,规矩是让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 “不是我。我只是介绍工厂,他们怎么做,我不知道。” “你心里还恨他吗?” “也别太可靠。”祖母拍了拍我的手,“人还是要歇的。” 那一声很轻,却把过去所有嘈杂都压了下去。 实际上我在乎的是,门一旦随便为旧情打开,将来真正需要躲风的人,就可能无处可去。